刘若曦从后视镜里看见顾星辰的动作,手下一晃,帕拉梅拉在空旷的校道上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她顾不得稳住车身,猛地踩下刹车,扭头看向后座。
湿巾被顾星辰扔在脚垫上,上面沾满了黄褐色的粉底。
林宇右侧的脸颊完全露了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那片皮肤透著冷调的白,像是打磨极好的玉石。
他的鼻梁侧影挺拔,睫毛覆盖在下眼睑,即便处于昏迷状态,整个人也散发著一种让人屏息的精致感。
顾星辰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残留着粉底液的黏腻。
刘若曦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话头。
这是林老师?
顾星辰没接话,她直接把身子探过去,伸手拨开林宇额前乱糟糟的发丝。
发丝之下,是一张足以让全校女生疯狂的脸庞。
平时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和暗沉的肤色,竟然是这么拙劣的伪装。
顾星辰重新坐稳,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抓挠。
开去市中心医院,快点。
刘若曦如梦初醒,重新挂档,车轮在积水中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后座上,林宇的呼吸依旧短促,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把那件灰色的卫衣晕染出一片深色。
顾星辰靠在靠背上,视线始终锁死在林宇脸上。
她心里的那股嫌恶早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
这种长相,这种气质,为什么要故意把自己弄得那么丑?
是在躲谁,还是这根本就是一种怪癖?
帕拉梅拉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刘若曦推门下车,喊来了推床。
两名女护士快步跑过来,熟练地架起林宇。
顾星辰跟在后面,看着林宇被推进急诊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顾星辰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的残余粉底,眉头拧得很紧。
刘若曦去办挂号手续,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单据。
医生说是急性虚脱,伴随低血糖和严重的睡眠不足,得挂几瓶水。
顾星辰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林宇,二十七岁。
他在学校待了快两年,从来没人发现过这件事。
急诊室的帘子被拉开,护士推著输液架走了出来。
林宇躺在移动病床上,右手手背扎着针头,药液顺着软管缓慢滴落。
他被安置在走廊尽头的观察位。
顾星辰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宇的脸庞已经恢复了大半原本的颜色,剩下的粉底液斑斑点点地粘在脖颈处。
过了大概半小时,林宇的手指动了动。
眼皮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视线里先是白茫茫的房顶,然后是两张熟悉的脸。
顾星辰正抱着胳膊站在他左边,刘若曦则站在床尾。
林宇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记忆回到了校道上的那阵剧痛。
顾同学?刘同学?
林老师,你可算醒了。
刘若曦凑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接好的温水。
你在学校晕倒了,是星辰开车送你过来的。
林宇试图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劲。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鼻梁。
空荡荡的。
黑框眼镜不见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手掌顺着脸颊下滑。
指腹触碰到的皮肤触感极其细腻,没有了往日那种粉感。
林宇的心脏跳动频率瞬间加快,脑门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他转过头,发现顾星辰正盯着他看,那视线里带着一股审视。
林宇抿住嘴唇,嗓子眼干涩得像火烧过。
我的眼镜呢?
顾星辰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断掉一条腿的黑框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坏了,在车上被你自己压断了。
她顿了顿,话里带着一种玩味。
林老师,你这脸上的妆,也掉得差不多了。
林宇心下一惊,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皮肤有点过敏,用了点药膏,可能颜色重了点。
顾星辰嗤笑一声,没去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
药膏?哪家的药膏能把白皮刷成黄黑皮?
林宇不敢看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输液管。
谢谢你们,医疗费多少,我一会转给你们。
刘若曦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