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拍拍顾武槐的肩膀，旋即抽出短刀，将整只烤肥羊分成了四十七份。
肉少的地方就切大点，肉多的地方就切小点，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不让任何人吃亏。
他首先递给顾武槐一份，这个城府颇深的男子顿时红了眼睛。
顾武槐捧着肉，表情沉重地说道：“诚如队正所言，一头羊不值多少钱，但是从来没有哪位上官，愿意自掏腰包给我们这些厮杀汉买羊啊！”
可惜，顾武槐的表演不可谓不精湛，但是没几个人买账。
士卒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羊肉上，只想着大快朵颐，谁有闲心听他发牢骚。
林重也不废话，专心分肉。
先是沈二郎、焦猪儿、袁蛤蟆等火长，然后是在训练中表现优秀的士卒，犯过错的士卒排到最后。
一整只肥羊，看起来似乎很多，可每个人最终只分到了拳头大小的一块。
有的人小口品尝，有的人狼吞虎咽，还有的人干脆收起来，打算慢慢吃。
虽然没有谁向林策表忠心，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林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从此刻开始，校尉陆霄臣，再也休想用这些人来对付他了。
根据林策的观察，大楚府兵固然衣食无忧，但是还远远没到吃肉自由的地步。
如果府兵们能随便吃肉，大楚早已横推北狄、西戎、南蛮、东夷，一统天下。
朝廷确实给府兵们分配了田地，也减免了税赋。
可是那些田地所产的庄稼，需要优先满足全家生活，还要置办甲胄武器。
扣除各项开销，留在手里的寥寥无几。
府兵们要想过得好一点，只有两条路：立功和杀敌。
林策提拔顾武槐当临时队副，并且给予转正的承诺，所以后者才任劳任怨，主动帮他收买人心。
成年人的世界，不过利益交换而已。
只要你能为别人创造利益，便可无往而不利。
“队正，今天本来应该轮到我们队去戍守皇城，陆校尉却把任务交给了郑队正。”就在林策沉思之际，袁蛤蟆突然低声说道。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卑贱，袁蛤蟆却是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很受其余士卒尊敬。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推举为火长。
林策看了对方一眼：“沉住气，我会解决。”
“除了队正你，本团另外三个队正，都是陆校尉的心腹，他在这里一手遮天，我等犹如他的私兵。”
袁蛤蟆的消息显然很灵通，对左骁卫内部情况如数家珍，非寻常士卒可比：“大将军府曾任命过几个队正，无一例外，皆或死或残，连两个旅帅也被架空，无法撼动陆校尉分毫。”
“属下听闻，陆校尉的靠山是左将军，威远侯范景行，大将军曾想过把陆校尉换个位置，都被威远侯阻止了。”
林策不由深感惊讶。
区区底层士卒，怎么可能知道此等秘闻？
面对林策审视的目光，袁蛤蟆小声道：“属下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瞎打听，偶尔跟其他队的兄弟喝酒，从他们嘴里听到的。”
“这个爱好不错。”
林策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约莫三两重：“继续保持。”
“多谢队正赏赐。”
袁蛤蟆喜滋滋地接过银子。
旁边的沈二郎、焦猪儿都有些眼热。
可惜即使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能遗憾地放弃。
便在此时，一个甲士出现在营房入口处。
当其看见和麾下士卒坐在一起的林策，并且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时，不由怔了怔。
离入口处最近的士卒认出对方，瞬间换上冷漠的表情，抬手攥住环首刀柄。
“此路不通。”
两个士卒将尚未吃完的羊肉揣进怀里，按刀而立，挡在甲士前方，禁止其进入营房区。
见此情景，甲士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林策道：“林队正，校尉有请。”
林策尚未开口，顾武槐已经抢着问道：“陆校尉找咱们队正所为何事？”
感受到周围意味不明的目光，甲士更加紧张，原本略显傲慢的姿态荡然无存：“在下亦不清楚，似乎与后日全团演武有关。”
顾武槐立即对林策道：“队正，陆校尉可能居心不良，最好不要听他的。”
“无妨。”
林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铁甲，腰间的长刀，从容起身：“陆校尉乃是我等上级，岂能抗命不遵。”
“那么请队正务必多带几个人。”
顾武槐眉头紧锁：“倘若发生意外，我等也能保护队正安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