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关闭”。
陈安呼吸骤停。四周的广播声、人潮的喧闹声瞬间退去。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他大口吸气，氧气却进不到肺里。胸腔里传来撕裂的闷痛。
他向后退了一步。膝盖的血痂重新裂开。双腿失去支撑，重重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
陈安抬起右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兀。
“啪！”又是一下。
嘴角渗出鲜血。他企图用物理的疼痛逼自己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毫无作用。大屏幕上的航班号依然挂在那里。
前世新闻里的黑白画面与今生的航班号重叠。两百多条生命。太平洋上空的雷暴。
他终究还是来迟了。
陈安双手撑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雨水顺着他低垂的头颅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路过的旅客纷纷绕开，用怪异的目光打量著这个浑身湿透、满脸绝望的疯子。
一双裸色高跟鞋停在水渍边缘。
旁边是银色的行李箱滚轮。
陈安低垂的视线定格。
这双鞋的款式，他见过。那似乎是秦慕婉，她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定制款。
陈安的呼吸停顿了。他不敢抬头。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濒死前的幻觉。只要他一抬头，幻觉就会瞬间破灭。
他动作僵硬迟缓、甚至带着恐惧地顺着那双笔直的腿往上看。
驼色的风衣下摆。
熟悉的腰线。
最后，是一张眼眶通红、满是不可置信的脸。
秦慕婉就站在他面前。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对峙。
陈安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从她的眉眼、鼻梁一路扫到嘴唇。
有呼吸。胸口在起伏。
是真的。
“陈安？”秦慕婉的声音发颤，“你怎么”
话音未落。
陈安眼底瞬间爬满血丝。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动作迅猛粗暴。
他没有回答，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长臂一伸，一把揽过秦慕婉不盈一握的腰肢。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生生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带着她向前迈了半步，将她整个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陈安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鼻腔里充斥着她身上的清香，混合著自己身上的雨水和血腥味。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体温。
“你没走”陈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你没死”
他的双臂越收越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混著头发上的雨水和嘴角的血水，瞬间洇湿了秦慕婉驼色风衣的领口。
秦慕婉被这突如其来且疯狂的拥抱震得大脑完全空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安。
那个永远冷静到近乎冷血、在暴雨夜甩出“我根本不喜欢你女儿”的陈安，此刻带着即将溺亡的疯狂，死死抓着她这根唯一的浮木。他在害怕。她在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登机口关闭前五分钟。她满脑子都是陈安在大凉山刻下的那个书签，是那个在奋不顾身跳下湖救她的身影。她最终提着行李箱逆着人流走了出来。她想赌最后一次。
她赌赢了。
陈安猛地抬起头。
他双手颤抖著捧起秦慕婉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没有丝毫迟疑。他低下头，极其急切又卑微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绝望、狂喜和不顾一切的宣泄。
嘴唇磕碰在一起，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和苦涩的泪水。陈安吻得很重，他需要强烈的感官刺激向他证明怀里的人真真实实地活着。
秦慕婉闭上眼睛。
她没有挣扎。她丢下身旁的银色行李箱，双手环上陈安宽厚的脊背。手指揪住他湿透的白衬衫。
她热烈地回应着他。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极限拉扯、刻意躲避、互相伤害。阶级的鸿沟、前世的阴影、所有的防备与算计，都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中被彻底粉碎。
明亮的机场顶灯在上方倾泻而下。
周遭穿梭的人流、冷漠的目光、嘈杂的广播提示音，统统被隔绝在外。刺眼的灯光在此刻化作暖意，一点点驱散陈安周身沉积了两世的寒气与戾气。
陈安缓缓离开她的嘴唇。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
秦慕婉睁开眼。眼底带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