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中混杂着大量的泥沙和断裂的树枝。陈安睁开眼,浑浊的液体刺痛着眼球,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拼命划动手臂,双腿在泥浆中疯狂蹬踹。核心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他像一头逆流而上的独狼,破开重重浊浪。
抓到了!
陈安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湿滑而厚实的布料。他五指猛地收拢,指甲死死扣进那件红色冲锋衣的纤维里,用力向回一扯。
入手很轻,轻得让陈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顺势搂住对方的腰,触感是一片惊人的冰凉。
“轰隆隆——”
湖面上方的堰塞湖缺口再次崩塌,更大的洪峰卷著巨石俯冲而下。原本平缓的漩涡瞬间变成了杀人的绞肉机。
陈安单手箍紧怀里的女人,另一只手在乱流中拼命摸索。
就在一块重达几百斤的漂流木即将撞上他后脑勺的瞬间,陈安的手掌拍到了一块坚硬且粗糙的凸起。
那是岸边一块深扎入地底的巨石!
“咔嚓”一声,陈安的肩膀重重撞在岩石边缘。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咬碎了后槽牙,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
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反而借助这股撞击的力道,双腿死死蹬住水下的石缝,硬生生将上半身挺出了水面。
“噗哈——!”
陈安大口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抹掉脸上的泥浆。
当他垂下头,看清怀里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秦慕婉。
这三年来,他刻意躲避、刻意冷淡、甚至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只是个麻烦”的那个京圈大小姐。
此时的她,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额头,那双总是带着倔强与探究的眸子紧紧闭着,平日里清冷高贵的唇,此刻紫青,让人心惊。
“秦慕婉!醒醒!”
陈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顾不得脱力的身体,双手托住秦慕婉的腋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劲力,将她托向了岸边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
“接住!”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伸出锄头和树枝,总算在洪峰再次合拢前,将秦慕婉拉上了高地。
陈安最后爬上岸。
他瘫倒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风箱,带着血腥味。
“咳咳咳!”
秦慕婉伏在泥地上,猛地喷出几口浑浊的泥水。
她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的雨幕中逐渐聚焦,最终定格在那个跪在自己身边、满脸泥泞、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的男人身上。
“陈陈安?”秦慕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试图伸手去抓陈安的衣角,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剧烈颤抖。
看着她醒过来,陈安那种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秒彻底崩了。
“你是不是疯了?”
陈安猛地起身,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粗砂纸磨过,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暴戾,“那是湖!那是山洪!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救世主吗?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跳下去救人?”
他的胸腔起伏得厉害,那种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的恐惧,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怒火。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事情脱离了掌控。
那种差点失去什么的后怕,比前世从16楼坠下的那一刻还要让他绝望。
秦慕婉看着他。
哪怕被吼得瑟缩了一下,哪怕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窖,她却在那张愤怒的脸上,看到了隐藏得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颤栗。
“那个女孩如果我不救,她就没命了。”秦慕婉眼眶红了,眼泪和著雨水一起滚落。
陈安死死盯着她。
两人在漫天雷鸣和狂风中对视。
陈安想冷笑,想讽刺她大小姐的英雄主义,想让她滚回京城。
可当他看到秦慕婉冻得瑟瑟发抖时,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在这个瞬间瓦解得干干净净。
“妈的。”
陈安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动作粗鲁且强硬地一把扣住秦慕婉的后脑勺,猛地将她扯进怀里。
这一抱,用尽了全力。
秦慕婉整个人被撞进了一个温热却又微微颤抖的胸膛里。
陈安的手臂像是铁钳,勒得她有些生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胸口急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