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挂号缴费的队伍排成长龙。队伍前方,一个中年妇女因为交不起三万块钱手术押金,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保安走过去维持秩序。
陈安站在队伍中段。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脊背挺得笔直。他冷眼看着前面的混乱。医疗体系极其残酷,它把生命直接量化成了数字。
裤兜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手机震动。
陈安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
陈安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肌肉长久紧绷带来的酸痛感开始消散。他按下返回键,把手机放回裤兜。
没有任何多余的激动。他习惯在任何结果落定前保持绝对理智。
队伍向前挪动。轮到陈安。
“住院部三楼重症区,李秀兰,心衰手术建档排期。”陈安递上单据和银行卡。
玻璃窗后的收费员敲击键盘,头也不抬:“预交十万。医保还是自费?”
“自费。刷卡。”
密码输入。支付成功。
单据印表机发出规律的摩擦声。一张长长的缴费凭条递了出来。
陈安拿过凭条,转身上楼。
主治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正在翻看厚厚的病历。陈安走进去,把缴费凭条平放在办公桌上。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凭条末尾的十万元金额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安。昨天下午,这个年轻人还坐在走廊的冷风里束手无策。
“钱凑齐了?”医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我立刻通知心外科安排绿色通道。最快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进口心脏瓣膜我已经让库房备好。术后的进口抗排异药物也会同步跟上。”
“麻烦您。”陈安点头。
走出办公室,陈安来到楼梯间的通风口。
窗外是京城灰暗的早晨。压在他头顶二十年的生死巨石,彻底粉碎。
母亲活下来了。
陈安靠在冰冷的墙砖上,迅速盘算起来。
二十万。副校长说的那个“先锋科技”拔尖人才资助计划,每年二十万。
资助方是张氏集团投资公司。总捐赠额五千万。
申请条件极其苛刻:大一新生,全系专业课全优,家庭特困。
附加条款:每年提交一份不少于十万字的国际宏观经济走势分析模型。
陈安拿出一支圆珠笔,在左手手背上划出几个关键词。张氏。五千万。特困。经济模型。
世界上所有的巧合,本质上都是精心布置的局。
张氏集团这种体量的顶级财阀,做慈善根本不需要设置这么繁琐的附加条款。他们要的是社会声誉。要求提供十万字国际经济模型,这就不是助学金。
这是一场定向采购。采购对象明确指向他。
张家的人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愿意花五千万砸开京北大学的公账,就为了给他送二十万?
陈安的目光落在“经济模型”四个字上。
线索回溯。京北大学图书馆五楼外文阅览室。
他留下了一张画著三根线的草稿纸。大豆期货的对冲模型。
那张纸被谁拿走了?秦慕婉。
周一早上,林潇潇开着法拉利来道歉,说林家撤资躲过一劫。这证明秦慕婉不仅看懂了草稿纸,还利用它进行了实操。大豆期货决战日那天,有一股庞大的神秘资金在海外盘面疯狂做空。
陈安当时就推测国内有顶级财阀下场。
两条线交汇。秦慕婉的背景是京圈顶级财阀秦家大小姐。她的舅舅,正是张氏集团投资部总裁,张震远。
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秦慕婉看懂了模型,拿给了张震远。张震远下场实操,吃下了这波红利。
张震远想招揽他。秦慕婉知道他防备心极重,绝对不会接受居高临下的施舍和直接的招揽。所以他们拐了一个巨大的弯,用五千万给学校设局,把救命钱合理合法地送到他手里,并用“提交研报”这种利益交换的方式,维护了他的自尊。
陈安放下笔。
他必须承认,秦慕婉这个女人极其聪明。她精准地踩中了他的心理安全线。
陈安讨厌欠人情。但他接受利益交换。
你给我二十万救命钱。我给你价值连城的商业研报。交易成立。
“张震远,秦慕婉。”陈安看着手背上的字迹。
张家花二十万买他一年的脑力,占了天大的便宜。等他这头深渊巨龙彻底浮出水面,他随便漏出的一点数据,都足够张氏集团再造一个商业帝国。
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他收了。
陈安直起身,大步离开医院。
上午九点。太阳升起,驱散了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