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号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舰桥锈迹斑斑,原本深灰色的舰体被海风侵蚀成了暗褐色,
甲板倾斜约三十度搁浅在礁石区。
退潮时舰体大部露出水面,舰艏斜斜地指向天空,
舰艉埋在礁石和泥沙之间。
涨潮时海水淹没下层舱室,只有舰桥和上层甲板露出水面。
晨雾中舰影若隐若现,像一头搁浅将死的钢铁巨鲸。
连接礁石区和陆地的是一条退潮后裸露的天然堤道,
黑色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
表面附着着干涸的藤壶和海藻残骸。
堤道两侧的浅水坑里困着几条还没退走的变异鱼,
扁平的身体在泥水里扑腾,鳃部张合时露出密密麻麻的细齿。
朵朵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暗金色竖瞳眯起来,九条尾巴同时微微炸开。
“有股馊味。和臭狗说的一样——时间系能量,很淡,但错不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尖的橙红色火焰猛地窜高一截,
然后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李长歌熄火下车。
准确地说,他是从一块断裂的公路护栏上跳下来的。
他把烟掐灭在随手捡起的贝壳碎片上,把烟头塞进口袋——
在泥滩上留烟头会被涨潮冲进长江,污染他囤在空间里的淡水。
晨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舰桥上有一扇破碎的舷窗在风中微微晃动,
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像一扇忘了关的门在反复敲打门框。
他踩上礁石堤道。
靴底在光滑的礁石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溅起几滴残留在礁石凹坑里的海水。
朵朵用尾巴把李长歌的脖子裹得更紧,
尾尖的火焰缩成黄豆大小——不是怕,是警戒。
时间系能量的残留意味着时间神女的人可能已经先到了,
也可能在这里留下了什么陷阱。
她伏低身体,狐狸耳朵压平,
像一只在暴风雪来临前嗅到了掠食者气息的猎物。
李长歌走到舰体下方时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这艘搁浅的驱逐舰——
舰艏的锚链孔里塞满了干涸的海藻,
甲板上散落着被海啸冲上来的碎木和塑料垃圾,
舰桥舷窗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舱室。
倾斜的甲板上,舰炮炮管低垂,炮口锈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他伸出手按在舰体冰冷潮湿的钢板上,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舰内没有异能者波动,但有一股极淡的时间系能量残留——
和丽都天台上田野纯留下的气息相似,但更冷、更沉、更不可捉摸。
“她在。”李长歌收回手,
从舰艏锚链孔下方找到了一处被海啸撞开的裂缝——
钢板从内部向外翻卷,边缘锈迹斑斑,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李长歌和朵朵从裂缝钻进驱逐舰。
甲板倾斜得太厉害了,每一步都要抓住扶手或舱壁上的管线才能保持平衡。
舰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混着海水浸泡木材的霉味。
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从舱壁裂缝和舷窗破洞里漏进来的晨光提供照明。
光线在倾斜的走廊里被切割成奇怪的形状,投射在斑驳的舱壁上,
像一幅被撕碎后随意拼接的拼图。
舱壁上残留着褪色的海军军徽和用红漆喷的标语,
字迹已经被水渍模糊得只剩轮廓。
水位线最高时曾淹没二层甲板——
那道暗绿色的水渍线横贯整个走廊,齐腰高度,
线上的舱壁是锈褐色,线下的舱壁被海水浸泡成了暗沉的灰黑色。
朵朵从李长歌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倾斜的甲板上,
四爪在光滑的钢板上打了一下滑,
又用尾巴缠住旁边的管线才稳住身形。
她低头嗅了嗅甲板上的水渍,狐狸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专业的嫌弃。
“这条船在海里泡了太久,金属疲劳严重。不要用异能炸承重墙,会塌。”
李长歌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按在舱壁上,黑火从掌心涌出却没有炸开,
只是极薄极密地铺在手掌表面形成一层黑色薄膜。
他用这层黑火探查舱壁厚度,判断哪面墙是承重结构,哪面墙是后加的隔板。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黑火在指尖凝聚成一颗极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