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百花楼的雕樑画栋,穿透夜色,死死锁住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江面。
起初,没有画面。
只有江风掠过水麵的呜咽,以及远处码头隱约的灯火倒影在江水中的破碎光斑。
一片深邃黑暗的死寂。
上次……只是巧合吗?他不信。
意贯耳目,杨长安几乎將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到那片江面之下。
就在他感知绷紧到某个极限的剎那,一种异样的“声音”穿透了水层的阻隔,隱隱约约,断断续续,直接迴荡在他的感知深处!
那不是人言,更像是无数杂乱意识、恶意呢喃与水流搅动混合成的扭曲声响。
冰冷,粘腻,充满非人的渴望:
“……血祭……”
“……杨家的血……最合適……”
“……月圆之夜……开江眼……”
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灌入”他的感知之中!
混杂著水流沉闷的咕嚕声,泥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搅动的声音。
令人牙酸!
这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贪婪、残忍,还有一种古老而冰冷的漠然。
如同钢针狠狠扎入杨长安的脑海!
他只觉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苍白,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几乎站立不稳!
江底!有东西!在谋划!
剥皮等诡案的凶手,果然不是人?!为了“血祭”?“开江眼”?
杨家的血……被盯上了?!
杨家……是被选中的祭品之一?!不,从“最合適”来看,或许还是主要目標?!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杨长安瞬间汗出如浆,后背衣衫尽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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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切断那种深入的感知联繫,踉蹌后退一步,扶住窗欞,才勉强站稳。
杨长安脸色苍白如纸。
上次是预见未来的画面,这次是窥听到诡秘的谋划……这绝非巧合!
他是在码头意外落水,才觉醒的前世宿慧,所以才能看到或听到某些隱秘?
或者说,是他本身的某种特质,让他在特定地点、特定状態下,凝视江面,能隱约感知到与那“诡异”相关的画面或声音?!
杨长安搞不明白。
只觉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剥皮等诡案的凶手,果然不是人!
临江城正有一场精心策划,指向明確的血祭阴谋,赵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帮凶?还是……祭祀的执行者?
杨长安猛地关上窗户,靠在窗边,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悸。
必须更快!
月圆之夜……还有多少时间?
指的是下次月圆之夜?
“长安?你怎么了?”
刘胖子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过来搀扶。
“……没事。”
杨长安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与生理上的不適。
“酒有点上头,江风一吹,有些晕。”
他找藉口掩饰过去,但心中已然掀起狂风暴雨,预兆是真的!
危机正在迫近!
他必须回家一趟,將自己所知这些信息和父亲通个气,让家里有个准备。
……
杨长安匆匆辞別刘胖子,快步下楼。
然而,刚走出雅间,正要下楼,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喧譁鬨笑。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浪子回头』、立志成为武道宗师的杨少嘛!”
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拦住了去路,是几张熟悉又陌生的紈絝面孔,
为首五人,正是內城赵、钱、孙、李、周五个家族的嫡系少爷。
在紈絝圈子里廝混时的“好友”,也是临江城顶级的紈絝圈子。
他们身上酒气与脂粉气混杂。
说话的是赵家三少爷赵元吉,此刻正摇著描金摺扇,脸上掛著讥誚的笑。
赵元吉斜著眼,一副阴阳怪气的神情,他是赵猛的堂弟,向来与杨长安不对付。
“杨少,听说你在王氏武馆刻苦修炼,求那武道正途,可把咱们这些不成器的兄弟比下去了啊!”
钱家少爷钱多宝摇著摺扇,假意嘆息。
“家里老头子天天拿你说事,说『看看人家杨长安,都知道上进了!你们呢?』
“这可把兄弟们害苦嘍!”
“就是!好好的紈絝不当,非要去吃那练武的苦,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