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然依旧不能接受淑妃娘娘对她的称呼和依赖,她怎么可能是淑妃娘娘的孩子?
“实不相瞒,我明日还要赶路,何况我也担不起淑妃娘娘的厚待,你们速叫太医看照顾娘娘才是正道。”
“夫人不知内情,您是公主,是淑妃娘娘的亲生女儿,圣上的亲妹妹,圣上这么多年都没忘记您。”
“夫人如何忍心舍下娘亲和兄长,何况您还未去祭拜过先帝。”
顾卿然唇瓣翕动,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还觉得这是天大的误会,淑妃娘娘的婢女已牢牢将她看住,并称她为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太后娘娘思念您多年,陡然找到了您,受了刺激才会如此。您别怕,奴婢们就是来迎公主入宫的。”
说罢,那婢女就要派人将轿辇抬进来。
事已至此,顾卿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宝春,她们如论如何都要入宫一趟,解开误会。
“我陪着淑妃娘娘回去。”
“但有一事,希望你们可以允诺。”
顾卿然同情地看了眼还抓着她不放的淑妃娘娘,认真道:
“我和徐相已经和离,我的一切也与他无关,所以,关于我的所有事,都不能让旁人知晓,尤其是他。”
*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路上,就有一批圣上的暗卫将轿辇层层围了起来。
直到停在了宫门,顾卿然想掀开车帘向外看看时,一只柔软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讨好般捏捏她的拇指尖。
“宝宝,娘亲终于找到你了。”
她有些无语,可又觉得淑妃娘娘可怜,原来她真的失去过一个孩子,如今她还有些疯了,这样岂不是还要经受一遍丧子之痛。
“娘亲坐好,马上就到了。”
她只当哄孩子,轻轻拍了拍淑妃的背,扶着她坐稳。
五更天的打更声在此刻响起。
肃华门被缓缓打开,铜虎上的白布已被雨水淋湿,明净而寂静的朱红墙门下,徐寂行身形如松,步伐沉稳。
那顶挂着两盏宫灯的轿辇与他隔着一丈,匆匆而过。
先帝葬礼繁复,各地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入京祭奠,徐寂行又是重臣,忙到三更,新帝便留了他去国子监的偏殿过夜。
五更天时,宫门才开,他起了身理了衣冠,便要回府。
因着先前康王谋反一事,此次先帝葬礼一切都颇为慎重,宫内宫外轻易不私传消息。
徐寂行踏出肃华门时,相府的马车早已停在宫墙外候他。
他面色有些疲累,但唇角带着淡淡的笑,他已和圣上约好,六月他要休假去一趟江南。
一张过分秾艳的、生动纯真的脸庞闪在他脑海中数次。
昨夜他在为先帝守灵时罕见地有些失态,他很想她,很想见她,想搂住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夜。
先帝病逝前,他已经借着先帝的安排,将陆远指去了冀州做中将。
至于她一心想念的江南,再有两月,他就能陪她去住上一阵。
当年淮乡到底发生了何事已不再重要。
先帝的死,与淑妃多年的隔阂,反而是让他看了明白,顾卿然和他之间本是天赐的良缘。
若不是喜欢他,深爱他,她又为何会替她挡箭?
陆远又算什么,他从前又为何要因着陆远故意冷她。
徐寂行走到马车旁的那一刻,墨辞跪在长街上沉闷而清晰的声响,竟在这空旷巍峨的宫墙下,显得格外重,格外响。
“怎么了?”
徐寂行绷紧了下颚,垂下眼帘,眉眼那点如沐春风的暖意随着清晨的凉风消散得干净。
他惯来喜怒不形于色,哪怕猜到府内有大事发生。
许是府里的人一不小心,烧了府邸,又或者是书房遭了贼?这些皆是小事,他可以处理好。
“夫人,夫人她……”
徐寂行丝毫不知他已握紧了拳,眼瞳黑沉翻涌,他的嗓音甚至称得上平静。
“夫人怎么了?”
他心中几乎瞬时有了猜测,她病了,伤口复发了,或者是她出门不小心惹了祸,又或者她贪玩,私自跑去酒楼喝酒,彻夜不想回来。
墨辞这样敏捷果断的人,短短的一句话却是磕磕绊绊地念了三次,头点到了地上,慌乱道:
“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
徐寂行心口空白了几个瞬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血肉。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沉得能浸出水来,偏偏话音像是缥缈的尘埃,游荡在这寂静的宫门下,连带着他高大威压的身形,都变得可怖起来。
“夫人午后出府去茶楼喝茶,夫人还说要买话本,可直到太阳落山,暗卫也没能寻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