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寂行也不和她计较她这样的胡话,反而将衣袍脱在她怀中,衣袍上只有宁心静气的檀香,没有酒气。
顾卿然将他的衣袍略叠了叠,然后挂在了外头的乌木衣架上。
她做这些事时,徐寂行的眼眸没有离开她分毫,从她从被褥里爬出来,再到她鼓着脸颊下榻,再到她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成粽子。
“我困了。”她的声音藏在被中,有些闷。
徐寂行只当她是小女孩心性,被吵醒,被他拎出来亲了一番,有些窘迫。
她开始时果真一动不动地埋在被里,直到徐寂行已经换好寝衣,从屏风后出来时,正好撞见她从鸳鸯被里探出脑袋去寻她的布娃娃。
“为何想去书房?”他冷不丁按住她的手。
她闭口不答,留给他三千青丝裹住的后脑。
“太子已经取消了宫宴,侍奉圣上病榻,太子登基就在这两日,我也会忙上些日子。”
“书房是重地,守卫不让你进去是我的命令,那里藏着的秘密太多,有些事,你若不小心知晓,只会给你带来烦扰。”
徐寂行牵了牵唇角,“我知道你对朝堂机密并无兴趣,所以,你若告诉我,你今日去那里,到底是想做什么,明日我便让人带你进去。”
“去找东西。”
“嗯,找什么?”
小白她已经托付给了林娘照顾,她虽舍不得小猫,但让小猫跟着她奔波,那就违背了她养小猫的本意。
林娘如今将点心铺经营得很好,她为她高兴,小猫给她照顾,最好不过。
徐寂行是不喜猫的,她走了,小白说不定就要被他撵走。
月清是个好姑娘,但她毕竟是徐寂行的人,她要离开的事,不会提前告诉月清。
只差和离书了。
她不想走得声张,静悄悄地离开,最好。
书房里,有两封和离书,一封有徐寂行的私印,一封有她的指印。
徐寂行坐在她身侧,无形地笼住她,顾卿然那句“不告诉你”堵在喉口,还是被她咽下,换了个柔软些的语调。
“……我……想再摸摸你的琴,它叫修况,对吧?”
徐寂行一怔,“你何时对琴有了兴致?”
顾卿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缓了片刻,他却是会起管事嬷嬷的意来,管事嬷嬷说,她在书房外流连,大约是想他了。
“明日你去将琴抱出来。”
顾卿然正苦思该怎么答他时,他却松了口,她嗯嗯地点头,并保证道:“我只进去一趟。”
“糕点呢?”
这下换她疑惑地蹙眉。
徐寂行一本正经地戳了戳她的脸。
“府内的人都有,我却没有?”
她用一种奇怪又眷恋地目光看了徐寂行好久,才慢慢道:“有的。只是冷了,不好吃。”
美人榻边的茶几上,搁着冷掉的栗子糕和云片糕。
冷了的糕点,如何会入徐寂行的眼。
她看着他转身回来,那两样糕点,他没碰。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天南地北,她可能再也不会回京城。
有那么一刻,有些东西终究是压过了那些伤感,她扯了扯他的袖角,一如从前。
“那,明日我来给你做。”
……
这一夜并不平静。
三更天刚到,徐寂行就被传去了宫里。
他走时,顾卿然在假寐。
高大沉稳的背影,在一抹玄色缎袍下,消失在她眼中。
隔着绯红的床幔,她缓缓坐了起来。
“夫人,奴婢已经照着您的要求,备好了两套男子衣袍。”
宝春尚有些紧张,顾卿然从书房内出来,袖口中便有了一封和离书,有着他的私印和她的指印的和离书。
“宝春,我不再是相府夫人了。”
宝春改口道:“小姐,您当真要扮成男子,离开京城?”
她曾女扮男装过那些多年,扮成男子,抹些黑灰上脸,能给她减去不必要的麻烦。
再来,徐寂行的暗卫若是想要追踪她踪迹,也没那么容易。
种种,并非是她觉得徐寂行会来特意寻她,而是既然和离,她不愿再被人知道下落和行踪。
若他担心她在外头惹事,误了他的名声,她也省去解释。
“夫人今日去哪?”
管事嬷嬷将她送到府门,顾卿然虽面色略苍白了些,但唇角的笑容很是真挚。
“去茶楼里买话本,再听会书。”
“对了,嬷嬷,我做了一盘云片糕。”
她此刻抬眸,认真道:“相爷回来了,你记得告诉他。”
马车平稳地离开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