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中人的呼吸声贴着他的耳畔,她睡得一贯很好,睡相静美,轻易不会被吵醒。

    徐寂行醒了,心中的万千思绪便如流淌的河水,倾泻而出。宫中的事、朝中的事、边关的事,他细细捋了一遭,心中定了,才阖眼。

    顾卿然摸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身。

    床帐内黑压压的,这样的时刻,他才低了头,吻过她饱满的眉心。

    “谢谢你救我。”

    徐寂行僵了身形,愣了一瞬,贴近了她,又听到一声呢喃。

    “谢谢,谢谢你救我。”

    她在梦中呓语,徐寂行以为她陷入梦境,便随口逗她:

    “谁救了你,何时救了你。”

    但她真的答了。

    “江南淮乡,你救我。”

    徐寂行借着床幔间隙透进来的一丝光亮,看清了她脸上的笑,带着点羞郝与满足的笑。

    “你是谁?”

    她便抿住唇,不肯答了。

    这一夜,徐寂行没睡好。

    —

    “夫人昨晚是不是喝了许久酒,今早奴婢看您昨日换下的衣袍上还有酒味,奴婢觉得,夫人以后还是要在相爷面前少喝些酒。”

    宝春是见过顾卿然喝醉的。喝醉后,倒没旁的事,只是会说些平日里不能说的话,她照顾过两次,两次顾卿然都讲了些当时的秘密给她听,时过境迁,那些话已经不是秘密了,又是对她这个贴身丫鬟讲的,无碍。

    但昨天相爷守在夫人身边,她在外头都捏把汗,怕她家小姐又吐露什么真心话,惊着了人。

    顾卿然点点头,肯定道:“昨晚一时兴起,而且我没醉,你放心就好,下次若我想喝,你拦我。”

    她依稀记得徐寂行说什么请人进府里唱戏、表演歌舞的事,相府一向安静,徐寂行又是出了名的喜静,若她真干出这样的事,会叫人奇怪。

    再有,她已经买好了一家铺子,请那先前被她救下的林娘当掌柜,就要开一家点心铺,圆了她从前的愿望。这其中,也有许多事要操心和忙碌。

    所以,她总归是要出府一趟。

    “相爷可在书房,我有事要找他。”

    顾卿然有事先去问问墨辞与刀辞,若他二人都不在,那便说明,徐寂行也不在府里。

    墨辞躬身道:“相爷就在书房。”

    顾卿然本打算直接找他要出府的令牌,并向他说好,至多三个时辰,她就回来。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转而去了厨房。

    云片糕片薄色白,口感软糯,入口即化,顾卿然加了些果仁馅料,蒸好后,切了些给徐寂行端了过去。

    “坐吧。”

    徐寂行未带玉冠,只用一根青玉簪束了发,披着玄袍,坐在案后,与往日相比,有一种文人的风流气息来。

    见她端着糕点进来,他也未有意外之色。

    “我今日换了一种馅料,你尝尝。”

    徐寂行未放下手中的毛笔,只道:“先放那吧。”

    “何事找我?”

    顾卿然抿了抿唇,眼睫眨得飞快,她小声道:“我还是想出府一趟。”

    “一定要在今日?”

    她被问住,下意识点了点头,继续求他:“我想出府,也算是我的自由,你不该管吧。”

    “徐寂行,我从前就不是能闷在家中的人,你放我出去,让我散散心,好不好?”

    她唇边带笑、满怀希冀地望着他,一直望到他冷了脸。

    “今日圣上调了批军队从京城赶往边关,你不知道?”

    她摇头。

    “镇北将军手下有位左中郎将,与你是同乡,他今日要去边关,他叫陆远。”

    徐寂行手中折子上被朱笔圈出的正是这个名字。

    “你昨日见了他,为何不告诉我?”

    “我以为他是武将,会吓着你,你心情未受他影响,倒是自在。”

    提起陆远,她眉心发紧,垂了眼睫,叫人看不见她眼中情绪。

    “陆远没有吓着我,我没有那么容易受惊吓,不想告知你,是怕给你添麻烦。”

    徐寂行便问:“他能给我添什么麻烦,他如何能让我烦忧?”

    顾卿然答不上来。

    “我身边的暗卫告诉我,他在宁国公府堵了你的去路,我便有些好奇,你从前与他认识么?”

    她点了头。

    徐寂行放了笔,颇为坦荡地笑了笑,一双眼从始至终落在案前这张白皙的小脸上。

    “我有些赏识他,既然你与他认识,若是他有命从边关回来……”

    “你可将他引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