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徐寂行掀开眼皮,深黑眼瞳对上她昨夜才哭过的眼眸,他喉结滚了滚,想问她为何昨夜又哭。

    “无事,你不要多想。”

    顾卿然莫名生出了一种徐寂行在向她让步的感觉,她被自己这不着边际的念头弄得心里发乱。

    “那就好,我以为你不喜欢我送糕点给你。”

    徐寂行未言语,只是吃了一块栗子糕,他好像是分神想到了其他事,又下意识吃了一块。

    顾卿然唇角绽出点笑。

    徐寂行这样的人,若要是从他嘴里听到好吃二字怕是也挺难的,顾卿然没追问他栗子糕味道如何,收了漆盘就准备离开。

    徐寂行让她等等。

    “今晚陛下设宴,你陪我同去。”

    顾卿然这时候想起,徐寂行娶她大概就是为了能在圣上面前既不得罪公主,也不让圣上疑心他结党皇子吧。

    “好。”

    她应了下来,便抱着漆盘出了书房。

    宴会设在宫中的紫宸殿。

    顾卿然从未进过宫,这也是她第一次以徐相夫人的身份入宫,宝春表现得比她还要紧张。

    “夫人,相爷已经派人来说过了,赴宴的礼物相爷已经准备好了,是金玉长命锁,您记着就好。”

    这次的宴会是圣上为了晋王妃顺利诞下皇孙而办,今日就是皇孙满月的日子。

    宝春似乎是感叹了一句:

    “五皇子妃出身低微,却是第一个诞下皇孙的王妃,圣上与皇后原本不喜她,这时候却接受了她呢。”

    圣上膝下只有四个皇子。

    三皇子一成年便被封为了康王,五皇子被封了晋王,六皇子被贬未有封号,最小的九皇子尚未成年,还未封王。

    其中三皇子被皇后抚养长大,身份最为尊贵,且最年长,五皇子生母早逝,陛下因此对他有几分爱怜,可他娶了一七品官的女儿为正妃,令陛下难堪。

    顾卿然不免想,按照宝春所讲,三皇子既是长子又是皇后名下的皇子,那他被封储君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为何徐寂行却不愿与皇后为一党呢。

    宝春还沉浸在晋王与那晋王妃的故事里,据说晋王对晋王妃一见钟情,忤逆圣上也要娶其为正妃,否则这晋王也有希望被封储。

    “夫人,您有想过怀上相爷的孩子吗?”

    顾卿然想着储位之争,走了神,下意识嗯了一声,定了心后转眸一看,徐寂行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屋内。

    他披了件苍青的鹤氅,眉目肃静而深沉,凌空与她对视,渊渟岳峙。

    顾卿然眼皮一跳,她方才乱应了什么。

    宫宴盛大,不得迟到,丫鬟悉心替顾卿然梳好妆后,又检查了她全身每一处的细节,连袖口的褶皱都要拂平。

    顾卿然未来得及最后照一次铜镜,就被送上了马车。

    徐寂行特意吩咐过下人,今日不要给她梳过分明艳的妆容,他盯了一眼车壁前女子的面庞,便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顾卿然只觉着无聊。

    与徐寂行同乘一辆马车,又不能多说话,还不好意思在他眼前看话本,从相府到宫中的这段车程,除了闭目养神,大概也无事可做。

    马车刚入了宫门,顾卿然忍不住撩开车帘一角。

    “徐寂行,外头好像下雪了。”

    她为了让徐寂行也抬头瞧瞧外头的雪,努力抬高手臂将车帘拉得开一些,几片雪花落进了车内。

    随即,她将车帘放下了。

    “我忘了,京城的冬日常常下雪,你恐怕都见惯了。”

    徐寂行的目光扫过她沾了雪粒子的莹白指尖,指尖被冷得发红,被主人瑟缩着蜷进了掌心。

    “不过我觉着可新鲜了。”

    顾卿然冲着坐在她面前的男子粲然一笑,细长的柳叶眉微挑,乌润清澈的眼瞳直愣愣地看着他。

    她好像很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徐寂行看得出她心情很好,不知是因为下雪,还是因为进宫赴宴,又或者是因为,与他同乘。

    “京中下雪,流民增多,京中很快会开设粥厂,救济被霜雪压毁住所的百姓。”

    徐寂行嗓音平直,面色冷静,仿若丝毫不受面前人嫣然笑颜的影响。

    顾卿然没料到他此刻想到的竟是京中百姓,一时间对他难免多了几分钦佩,难怪当年救了她这个不走运的小大夫。

    “这样啊,难怪你会如此。”

    她双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盖上,含着仰慕之情瞧着他。

    这模样,这神情,这姿态,顾卿然想,她念学堂时也没有这般端正地对待过夫子的。

    “徐寂行,你真是个好官。”

    徐寂行眉心一跳,别开眼,欲斥责她又难以开口。

    做了相府夫人,还这样与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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