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怕你。”
“嗯。”
“真的不怕。”
“某信了。”
片刻斗嘴,让寧国稍微轻鬆了点。
这个人跟她想像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他会很凶,会很粗鲁,会跟军营里那些糙汉子一样满嘴跑马。
但他坐在那里,语气还算温和,不像老宫女讲的那种粗暴如虎的男人。
也许……也许姑姑喜欢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以后有什么事你儘管说。”郭威很隨意,“某脾气还行,不打女人。”
寧国的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她赶紧绷住。
这时候笑出来太丟人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吼声,那帮赶不走的糙汉子又围回来了。
“节帅速速办事!!!”
“今夜不办事,明日不许出门!”
“某给节帅数到十!一!二!三……”
寧国的脸瞬间烧成了一片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你把蜡烛吹了。”
郭威看了她一眼。
烛光映著她通红的脸,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细细地颤。
他俯身,吹灭了蜡烛。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锦被上落了一层银霜。
帐幔垂落。
红绸轻晃。
外面的起鬨声渐渐小了。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嚶嚀。
“疼。”
……
月色如水。
叮。
又一声刺耳的破音。
万春公主坐在廊下,膝上横著一把琴。
她的手指拨著弦,弹的是《霓裳羽衣曲》,这首曲子她从小弹到大,很熟练,可今夜却是屡次犯错。
李隆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杖横在膝头,看著女儿。
“这已经是你第十次弹错了。”
万春没有抬头,指尖仍搁在弦上。
李隆基嘆了口气。
“是阿耶害了你。”
万春的手指微微一颤。
“如果真不舍,阿耶去找皇帝说情……”
“不用。”
万春驀然回头,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月光照的。
“不舍归不舍。但我不能违背伦理,去跟寧国抢男人。”
“寧国是我的侄女。她嫁了,那就是她的夫君,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做这种事。”
李隆基看著女儿,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
大唐皇室的伦理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巢王妃杨氏入了太宗皇帝的后宫,武才人先嫁太宗后嫁高宗,就连他自己的杨贵妃,原本也是寿王的妃子。
女人给自己找个靠山,並非什么不可原谅的大事。
世俗的眼光,在皇家的围墙里,从来就不值几个钱。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隨你吧。”
他闭上眼。
万春转回头,重新把手指放在弦上。
这一次,她没有弹错。
《霓裳羽衣曲》的旋律在月色中流淌开来……
那座掛著红绸的院子里,帐幔轻晃,新房里传出压抑而细碎的声响。
这边是琴声。
那边是呢喃。
同一轮月亮,两个女人,两种滋味。
次日。
清晨的阳光从窗欞里照进来,落在锦被上。
寧国醒了。
她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隨即红了脸。
偏头一看,身旁的人已经起了,正坐在窗前系腰带。
她看著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肩胛骨上有两道青紫色的旧伤疤,像两条蜈蚣。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
寧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嗯。”
声音闷闷的。
跟昨天那个挺著下巴说“我才不怕你”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郭威笑了一下,把外袍扔给她。
“穿好衣裳,今天要进宫拜见陛下和淑妃。”
寧国接过衣裳,抱在怀里,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你……你先出去。”
“某是你夫君。”
“出去!”
郭威摇了摇头,出了內室。
半柱香后,寧国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