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掀帘进来:“大將军,韦相公子求见。”
陈玄礼睁开眼,与骆奉先对视一眼。
“请进来。”
韦諤快步入帐,拱手便拜:“大將军,韦相遣下官来问,大將军可还记得圣人的恩德?”
陈玄礼听出了韦諤话中的意思,道:“自然不敢忘。”
韦諤又问:“而今圣人遭逆贼囚禁,大將军手握天子近卫,何不为国效力,排除圣人忧患?”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韦见素的意思?”
陈玄礼眯起眼。
如被猛虎凝视,韦諤心头髮紧,汗流浹背,若是阿耶判断失误,那他今晚就走不出这里。
“自、自然是韦相的意思。”韦諤勉强应答。
什么世家公子,胆量还不如郭威。
瞧著韦諤这幅怂样,陈玄礼不免想起了那个校尉,可双方以已成仇寇。
“韦见素想救圣人,为何不自己来见老夫?”
“韦相去见寿王了。”
“寿王?!”
陈玄礼惊了,他没想韦见素竟然想扶寿王上位。
但细想之下,他又不得不佩服韦见素的决断。
开元二十六年,前太子被废,李林甫多次劝圣人立寿王李瑁为太子,但最终以李亨忠厚年长成功入主东宫。
陈玄礼沉默了很久。
废太子,立寿王。
这步棋下得够险。
但不是没有道理。
太子逼宫篡位,已失人臣之道。
圣人春秋虽高,毕竟仍是大唐天子,一日未禪让,皇位便一日是他的。
而寿王李瑁,是圣人的亲儿子,又因贵妃之事对太子满腔怨恨,天然就是反太子的旗帜。
以他的名义,调兵救驾,在合適不过。
几名校尉互相对视,又都扫了眼韦諤,几乎同一时间,皆叩拜:
“圣人待大將军、待龙武卫恩重如山,如今无故早逆贼囚禁,此人神共愤,吾等皆愿隨大將军殊死搏杀,以全成仁之志。”
“请大將军下令!”
陈玄礼看了一眼帐中杀气腾腾的部下,忽然感到心力憔悴,诛杀杨国忠如此逼迫,诛杀郭威又是如此逼迫。
沉默半晌。
“罢了,遵你们的旨。”
陈玄礼站起身,苍老的脊背挺得笔直。
“传令三军,所有人甲不离身,刀不离手,隨时待命!”
韦諤大喜,叩首告退。
帐帘落下,陈玄礼重新坐回帅案后面。
七十岁了。
为了陛下,再拼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