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波不息
    杨国忠的车队比郭威想像的更阔气。

    粮食装了几车不说,绸缎、金银器、香料、药材堆得满满当当,够一支百人队伍吃喝月余。

    但真正让郭威眼前一亮的,是最后三辆车。

    车厢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掀开一看,鎧甲。

    整整齐齐的明光鎧,崭新鋥亮,甲片泛著冷幽幽的光,连內衬的皮革都没沾过一滴汗。

    郭威拿起一副,掂了掂分量,忍不住咋舌。

    “这是给谁备的?”

    钱大壮道:“给剑南兵备的,还没来得及发。”

    郭威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三车明光鎧,那是正规边军都未必能凑齐的家当。

    一个宰相的私人车队里,隨隨便便就有这么多,杨国忠的恩宠程度,可见一斑。

    也难怪他飞扬跋扈。

    换谁有这份家底,都得飘。

    可惜,飘过头了。

    “全部登记造册,鎧甲单独存放。”

    郭威吩咐。

    李萼和韦应物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帮著禁军搬粮袋。

    两人也凑了过来。

    李萼目光落在那堆鎧甲上。

    “甲冑不错。可惜比不过逆胡铁骑?”

    郭威看了他一眼。

    “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精骑不下两万。”

    李萼的语气很沉,“其中曳落河骑兵八千,人马俱甲,来去如风。

    我在河北见过他们冲阵,三百步外起速,一百步內成墙,步卒列阵根本挡不住。顏太守的兵跟他们野战,三战三败,后来只敢守城。”

    他看著那些崭新的鎧甲,苦笑一声:“轻骑对上曳落河,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郭威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安禄山经营三镇多年,麾下骑兵是大唐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帝国三大名將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皆败於其手,当然昏招迭出的玄宗才是罪魁祸首,否则潼关长安不可能轻易陷落。

    “逆胡的事,回头你我细谈。”

    他与安禄山迟早一战,迟早要面对曳落河骑兵,多了解些有好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眼下紧要的是彻底站稳脚跟。

    郭威转向韦应物。

    关於此人记忆浮现。

    韦应物,盛、中唐诗人。

    《滁州西涧》中,“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清淡冲和,其与王维、孟浩然同为山水田园派诗人。

    但鲜为人知的是,他官至苏州刺史,为官清廉,颇有政声。

    一个能写出好诗又能当好官的人,足见其之优秀。

    可惜了,若非安史之乱,此人才华与家世,仕途將一路平坦。

    若能將此人收归己用,或许……

    韦应物似乎有话想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校尉,有句话应物不知当讲不当讲。”

    “韦兄但讲无妨。”

    “我以为,校尉锋芒太露了。”

    郭威挑了挑眉。

    韦应物斟酌著措辞:“韦见素乃是宰相,身后站著整个文官集团。校尉夺其粮、杀其奴、杖其子、当眾落其面子,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他们今夜栽了跟头,不会善罢甘休。校尉有兵权在手,一时无虞,但朝堂之爭不是战场廝杀,刀快不如路长。”

    李萼在旁边嘿了一声:“依我看,直接把那几个老东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胆大的军痞!

    韦应物瞪了他一眼。

    郭威笑了笑:“你们说的,某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树敌太多確实不好,但有些敌,不是你想不树就能不树的。某不动他们,他们就不动某了?”

    他看了韦应物一眼:“放心,某虽粗鲁,还没粗到不知进退的地步。”

    韦应物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

    几个宰相的脸色比夜色还黑。

    回来的路上,四人一句话都没说。

    进了韦见素的厢房,关上门,沉默又持续了好一阵。

    最终是房琯先开口。

    他脸上竟还掛著笑,感嘆道:“太子英明啊。一碗粥换千人山呼万岁,这笔买卖,划算。”

    没人接话。

    他自顾自笑道:“只是这桩买卖,做主的不是太子,也不是宰相,而是一个下贱的校尉,长此以往,真不知我大唐是何人之天下?”

    “慎言。”崔涣皱眉,目光扫了一眼门窗。

    房琯笑了笑,不再说了。

    苗晋卿端著水碗,闷声道:“韦相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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