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竟然是个著紫袍,配金鱼袋的正三品官员。
“陛下太子俱在,汝一介校尉,安敢妄自处决朝廷一品国夫人?”
“你是何人?”郭威沉声问。
“本官乃御史大夫,魏方进……”
“好了,不必多言,一同拉出去砍了。”郭威挥手打断他,“杨党误国害民,尔为同党罪不可赦!”
“你敢!”魏方进色厉內荏,“如此囂张跋扈,將陛下太子置於何地?”
他本不想站出来,但身为杨国忠的铁桿盟友,他深知贵妃一死,自己定被清算,为活命只得挺身而出,企图用朝廷大义压服这群骄兵悍將。
有道理。
郭威转身请示太子,道:“请殿下旨意,诛杀逆党!”
“准。”
李亨淡淡吐出一个字。
只要不杀皇帝,郭威想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止,因为郭威杀的越狠,越说明他不会背叛。
郭威转头对惨无人色的魏方进与虢国夫人,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而后猛一挥手,四名禁军虎扑上去,拖起二人便走。
“陛下……”
魏方进被拖得踉蹌倒地,犹自伸手朝李隆基方向挣扎,声音悽厉,“陛下救命啊!”
李隆基面色铁青,攥著手杖的指节发白。
他想开口,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忽然发现,在场没有一个人看他。
禁军的目光盯著杨贵妃,宰相们低著头看地面,高力士一介老奴,没什么用。
没有人在乎他这个皇帝想说什么。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
后院拐角处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旋即归於沉寂。
虢国夫人与魏方进的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浇在了马嵬驛的黄土里。
禁军中无人动容。
甚至有人拍了拍手上的土,像是了结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差事。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回杨贵妃身上。
更炽,更沉,更不耐烦。
“陛下。”
高力士忽然跪了下来。
这个侍奉天子几十年的老宦官,额头抵地,声音沙哑。
“將士已杀红了眼。贵妃若在,军心不安;军心不安,圣躬难保。”
他顿了顿,似是用尽了一生的勇气。
“奴婢斗胆,请陛下忍痛割爱。”
李隆基猛地转头,眼眶赤红地瞪著高力士。
连你也要朕杀她?
高力士以头抢地,不敢再看。
几个紫袍宰相也跟著跪了下来。
“社稷为重,恳请陛下三思……”
“贵妃一人安三军之心,值当……”
李隆基谁都没看。
他站在原地,手杖在地上慢慢戳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身后,杨贵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三郎。”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隆基转过头。
杨贵妃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怨恨。
她只是看著他,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莫为难了。”
李隆基的手杖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他闭上了眼睛。
很久。
久到禁军开始骚动,久到郭威已经按上了刀柄。
“力士。”
“老奴在。”
“赐——白綾。”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连骨头都碎了。
高力士浑身一颤,叩首,踉蹌著去了。
李隆基始终没有睁眼。
不想看白綾,不想看那些跪著的人,不想看禁军,更不想看她。
片刻后,高力士取来白綾。
杨贵妃接过白綾,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像深秋最后一朵花。
她伸手替李隆基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轻声道:“三郎保重龙体。臣妾……先走了。”
白綾搭上后院一棵歪脖子槐树。
宫婢们哭成一片,无人敢上前。
最终是高力士亲手系的结。
他的手抖得厉害,系了三次才系好。
杨贵妃闭上眼睛。
后院鸦雀无声。
连方才叫囂最凶的禁军,此刻也沉默了。
风过槐枝,沙沙作响。
白綾绷紧。
一代美人杨贵妃,歿於马嵬驛。
李隆基睁开眼时,没有看那棵槐树。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杖,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