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老矣
    床榻后忽然转出一个短须中年男子,身后跟著一个相貌丑陋的宦官。

    “参见太子殿下。”

    “殿下。”

    张良娣正要起身,被李亨按住:“汝且歇著。”

    他阴著脸,目光如剑直刺郭威:“汝方才所言,可属实?”

    郭威心头一沉。

    本想借张良娣之口递话,不料李亨就在帘后听著,一字不漏。

    能在李隆基手底下熬过废太子、杀太子的腥风血雨,活到今日继承大统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你可以骂他懦弱,骂他寡情,唯独不能小看他的心术。

    郭威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若无太子默许,张良娣一个良娣,凭什么在禁军中安插耳目?又凭什么敢把一个校尉召至近前密谈?

    她不过是李亨伸出来的一只手。

    那么,李亨对杨国忠究竟是什么態度?

    答案不言自明。

    杨国忠屡兴大狱构陷东宫,当权之后更是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

    杨国忠想杀太子,太子又何尝不想杀他?只是有贵妃护著,李亨无从下手,只能一忍再忍。

    眼下贵妃、杨国忠俱在,李亨会不会因为自己这番话而动摇?

    郭威肚里飞速思量,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若有半分虚言,臣甘愿授首。”

    “好一个甘愿授首。”李亨冷笑一声,拔高了嗓门,“离间君臣,其心可诛!来人!將此大逆不道之徒拿下,交由圣人处置!”

    郭威纹丝不动。

    他不信。

    李亨若真要拿他,方才在帘后就该叫人,何必现身?现身就是想听他把话说完。

    便是他真想杀自己,也得考虑李隆基的態度。龙武卫属於天子近卫,你安插耳目想干什么?

    其次,还要考虑是否会激怒龙武卫將士。

    大伙拋家弃子护送你们受尽委屈,而你身为太子却无故诛杀一位校尉,还有没有人性?没有人性,禁军会用刀帮你找回人性。

    因此,郭威丝毫不慌。

    “臣位卑命贱,死不足惜。”郭威直视李亨,一字一顿,“但圣人与殿下乃大唐根基,半分损失不得。臣有未尽之言,恳请殿下容稟。”

    李亨没有再喊“来人”。

    郭威知道自己赌对了,当即接上:“自今日凌晨始,龙武卫大半將士粒米未进,还要饱受杨国忠部曲苛待欺凌,军中积怨已深。”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在死寂的屋舍中清晰如擂鼓。

    李亨脸色微变,与张良娣对视一眼。

    郭威面不改色,继续道:“早在兴平县时,禁军便险些譁变,全赖陈大將军威望弹压。但將士们的怨气积而不散,一旦溃决,必如山崩,届时圣人、殿下俱在营中,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李亨不接话,郭威便再加一把火:“殿下应当知晓,將士们的家眷俱在长安,而长安沦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龙武卫。”

    “汝在威胁孤?”李亨的声音骤然森寒。

    “臣不敢。”

    郭威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声音陡然拔高:“臣的耶娘亦在长安!只怕此时已……”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嗓中的颤意,一字一句道:“殿下,盛世大唐旦夕崩毁,逆胡席捲河北,潼关失守,长安沦陷,圣人仓皇西顾!

    此皆杨国忠之罪!杨国忠不死,社稷难安,將士难安!”

    “臣甘为殿下马前卒……”

    “休要再言。”

    李亨打断他,朝门外吩咐:“盛两碗肉糜来。”

    不多时,宫婢端著托盘进来。

    李亨指了指食案:“且食肉糜裹腹。汝今夜所言,孤半字不曾听闻。”

    郭威没有动筷。

    他盯著那碗肉糜,心里一阵窝火。

    这太子当真是隱忍成了骨头,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想缩回去?

    但他不能急。

    急了就完了。

    “一碗肉糜可以填饱臣的肚子。”郭威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填不饱龙武卫数千將士的肚子。殿下若只有这碗肉糜赐臣,臣不敢领。”

    李亨面色铁青,正要开口斥责,张良娣忽然说话了。

    “殿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妾以为郭校尉所言不无道理。杨国忠一心引诱圣人西入剑南,殿下可知剑南是何地?那是杨氏经营多年的根基。去了那里,东宫还有活路吗?”

    她顿了顿,一手抚上隆起的小腹:“殿下便是不为自己著想,也该想想东宫上下,想想妾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一旁始终未开口的丑陋宦官,也適时接话:“郭校尉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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