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一

    开元二年,五月十五。

    卯时三刻。

    晨曦如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洛阳城笼罩了整整一夜的阴霾。

    神策校场,这片见证了无数次王朝更迭与军事演习的土地,此刻正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沸腾之中。

    点将台,全木结构,高三丈,矗立在万千铁甲的中心。

    台面铺着的猩红地毯,早已被无数次演练的铁靴磨砺得发亮,那深沉的红色仿佛是由历代忠魂的血泪浸染而成,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庄严。

    杨子灿拾级而上。他没有乘坐步辇,也没有骑马,而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上去。

    每踏上一级台阶,台阶下十万将士的心跳便漏掉一拍。这是一种无声的威压,是帝王的气场,是那个曾在微山湖畔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男人所独有的魅力。

    当他坐上那把雕琢着五爪金龙的金交椅时,太阳正好跃出地平线。

    万道金光穿过薄雾,恰好落在他的冕旒之上,十二串玉珠折射出冰冷而神圣的光泽,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却遮不住那股震慑寰宇的霸气。

    李靖站在他右手边。

    这位老将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定海神针,深深插入这动荡的浪潮之中。

    他的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智慧与冷静。

    他是这支远征军的灵魂,是战术的执行者。

    长孙无忌站在左手边。紫袍玉带,风度翩翩,手中捧着一卷卷明黄的圣旨。

    他代表的是帝国的文官体系,是后勤的补给线,是战争这台庞大机器得以运转的润滑剂。

    他的存在,让这场看似野蛮的战争,披上了一层“替天行道”的法理外衣。

    “宣,李靖!”

    声音不大,却借助了铜制扩音器的原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甚至传到了数里之外的洛阳城墙之上。

    李靖大步走出队列。他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激昂的言辞,双膝跪地,三叩首。

    额头撞击在木质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战鼓的前奏。

    “皇帝诏曰:”长孙无忌展开黄绫,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高句丽僭越,屡犯边境,屠戮我华夏百姓,毁我社稷尊严。朕今亲征,以此正天道。特命李靖为征东大将军,总领征东大军,节制诸军,专征伐之事。诸将以下,有不从命者,许以军法从事。钦此!”

    “臣,李靖,领旨!”

    李靖双手接过圣旨。

    那一刻,十万大军的命运,万里疆域的归属,都压在了这卷轻飘飘的丝绸之上。

    他起身,退至一旁,站如松,坐如钟,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宣,秦琼!”

    一位银甲老将出列。

    秦琼,字叔宝。

    他摘下头盔,露出了那张布满伤痕却依旧威严的脸。

    那是岁月的刻刀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枚勋章。腰间的虎头湛金枪在晨光下泛着冷芒,枪缨如血。

    “皇帝诏曰:命秦琼为征东左军大总管,领玄甲铁骑三万,为大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钦此。”

    “臣,秦琼,领旨!”

    秦琼声若巨雷,接过圣旨。他那三万玄甲骑兵,是帝国最锋利的尖刀,是撕裂敌军防线的闪电。

    “宣,罗士信!”

    罗士信大步流星而出。

    他太年轻,太冲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吞活剥的野兽气息。

    但他手里的那杆白蜡杆长枪却稳得吓人,枪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皇帝诏曰:命罗士信为征东右军大总管,领步兵三万,为大军中坚,护卫两翼。钦此。”

    “臣,罗士信,领旨!”

    只有杨子灿和极少数几位重臣知道,罗士信的任命,是一招瞒天过海的妙棋。

    他名为出征,实则留下的暗棋。

    一旦洛阳有变,这员悍将将是保卫京畿最坚固的盾牌。

    演戏,就要演全套,不仅骗过敌人,更要骗过自己人。

    “宣,程知节!”

    “宣,苏定方!”

    程知节的黑色铠甲透着一股匪气,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

    苏定方则冷峻如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雕塑。

    一文一武,一正一奇,构成了这支远征军完整的骨架。

    五路大军的主将任命完毕。圣旨的光芒与铠甲的寒光交相辉映,将整个点将台映照得如同神域。

    杨子灿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到金交椅,而是走到了点将台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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