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曼哈顿的夜风
危机爆发时,他们手里的牌就更少。"

    她停了一下。

    "危机会更快,更猛,更深。"

    又走了几步。

    "而我们的仓位,是为''''更深''''设计的。那些行权价六十美元的原油Put,行权价八百点的标普Put。油价跌得越深、标普跌得越狠,它们就越值钱。"

    她没有把最后那个推论说出来。逻辑链条已经完整了。

    陆泽在一棵行道树旁边停下了脚步。

    树是一棵伦敦梧桐,曼哈顿最常见的行道树种。

    树干上的树皮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白色,像是迷彩。

    树冠很大,把头顶那盏路灯的光切成了碎片,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伊莎贝拉。

    她站在他对面大约一步远的地方,薄外套搭在手臂上,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头发边缘勾出一圈极细的亮线。

    她就这样盯着陆泽,眼睛炯炯有神。

    "你想让我否认?"陆泽问。

    "不。"

    伊莎贝拉说,"我想听你怎么说。"

    陆泽想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辩解。

    "那封信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说。

    "我知道。"

    "金融体系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制造的。"

    "我也知道。"

    "但我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把它公开说出来,确实加速了恐慌的蔓延。这个效果我在发信之前就预见到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为他补足了下半句。

    "而恐慌的加速,客观上让我们的仓位变得更有利。"

    "对。"

    陆泽的语气没有任何防御性。不是坦白,也不是忏悔。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不需要回避的事实。

    "所以你的问题是——我是不是在用真话来催化一场灾难,然后从灾难中获利。"

    "差不多。"

    "答案是:是的。"

    这两个字在深夜的公园大道上停留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在他们脚边的人行道上划过一道光,然后消失了。

    "但这不是全部。"陆泽说。

    伊莎贝拉等着。

    "那封信加速了恐慌。恐慌压缩了监管机构的反应时间。保尔森被迫更快地动手。这些都是真的。"

    "但如果没有那封信呢?"

    陆泽从树干上直起身来。

    "没有那封信,IndyMac还是会倒。两房的窟窿还是在那里。雷曼的资产负债表还是烂的。这些问题不是我创造的,也不会因为我不说就消失。"

    "区别只是速度。有那封信,危机来得快一点。没有那封信,危机来得慢一点。但它会来。"

    "而来得快和来得慢,对普通人来说,结果有区别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自己回答。他把它留在了空气里。

    伊莎贝拉想了一会儿。

    "也许有。"

    她说,"来得慢的话,有些人可能有时间准备。卖掉房子,转移存款,找新工作。"

    "也许。"

    陆泽承认了这一点,"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来得慢意味着毒素在系统里积累的时间更长。当它最终爆发时,破坏力可能更大。就像一个脓包,早点挤破和晚点挤破,哪个更疼?"

    "这是你说服自己的方式吗?"

    陆泽看着她。

    "不。我不需要说服自己。"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伊莎贝拉,我不是一个会在深夜里因为道德困境而失眠的人。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好。但这是事实。"

    "我发那封信,首先是因为它对远星有利。其次是因为它的内容是真实的。

    这两个动机哪个排在前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它们是同时存在的。

    也许在我的脑子里,''''对我有利的事''''和''''真实的事''''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没有那么清晰。"

    “在大多数时候,远星的利益和公众的利益并没有那么冲突,但也许会冲突。我不会放弃那些利益。”

    他们重新开始走。方向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公园大道,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横街。

    两侧是褐石联排别墅,门廊上的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有一户人家的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陆泽问。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远星的COO。你需要知道你在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工作。不是那个在BC上被叫做''''先知''''的人,也不是什么蓄意做空美国金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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