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捅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伴随暴跌而来的,是华尔街最冰冷、最无情、也最让人绝望的三个单词——

    Margin Call（追加保证金通知）。

    明天——不,准确说是今天上午十点整,高盛的风控部门将强制要求远星资本足额缴纳五千万美金的保证金,用于填补五十倍杠杆跌穿带来的巨大窟窿。

    如果交不出钱,远星资本将瞬间破产,原主父母留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信托基金、上东区的这套顶层公寓、停在地下车库里的两台法拉利、苏富比拍来的艺术品收藏——将被全面清算,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更致命的是,因为理查德在合同里埋下的条款陷阱,一旦爆仓,原主不仅要背负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还将面临FBI关于"恶意金融欺诈"的高规格指控。

    等待他的,将是联邦重刑监狱里至少二十年的牢狱之灾。

    绝望、恐惧、被背叛的愤怒,彻底击穿了这个年轻人的心理防线。

    就在半个小时前,原主喝下了大半瓶野火鸡波本威士忌。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没能浇灭心中的恐惧。

    他跌跌撞撞地从保险柜里取出父亲的遗物——这把M1873,颤抖着拉开枪栓,将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曾经的嘱托:"Lance,在华尔街,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笑容。"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庆幸的是,极度的恐惧让他开枪的瞬间手腕发生了严重的痉挛。

    子弹擦着头骨外侧飞了出去,在颞骨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最后深深嵌进了头顶的石膏天花板,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巨大的后坐力和擦伤导致的脑震荡让原主当场晕厥,鲜血如泉涌般浸透了衬衫领口。

    而再次睁开眼的,已经是来自未来、那个真正在资本尸山血海中踩着无数大鳄尸骨上位的金融暴君——陆泽。

    理清了所有的前因后果,陆泽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智,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五千万美金的致命杠杆?"

    "被当成倾倒毒资产的白痴垃圾桶?"

    "还有FBI准备好的牢房在等着我?"

    陆泽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因为马上要面临的倾家荡产和牢狱之灾而感到丝毫恐慌。

    在他的字典里,金融世界从来没有死局,只有不够贪婪的赌徒和不够狠辣的筹码。

    他扯过几张印着意大利酒庄标志的厚实纸巾,随手按住了太阳穴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

    纸巾很快被鲜血浸透,他面无表情地丢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野火鸡波本威士忌,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烈酒如同刀子般顺着喉咙划入胃里,灼烧感彻底唤醒了这具年轻身体里沉睡的生机与野心。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重新沸腾,心脏有力地跳动,将肾上腺素泵入大脑。

    陆泽随手将染血的纸巾丢进水槽,迈步走到落地窗前那台始终亮着的彭博终端机旁。

    这是一台价值两万四千美金一年的专业金融终端,黑色的主机上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

    六块27寸的液晶显示器呈弧形环绕,上面跳动着全球股市、债市、汇市、商品期货的实时数据。

    即使在深夜,这台机器也从未休眠,像是一头永不疲倦的金融巨兽。

    修长的手指在特制的彭博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个指令。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按键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屏幕刷新,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苍白且沾着血迹和汗水的脸庞。

    时间面板上，莹绿色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2008年2月28日，23:21:37。

    一个美妙至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