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沉默地跟着向导顺子,在深雪中踩出凌乱的坑洞。
积雪时常淹到膝盖,有时甚至陷至腰际,每拔出一条腿都像从黏稠的泥潭里挣脱。
王胖子喘着粗气凑近吴君临:“您本事大,不如直接带咱们飞过这片山头?”
“不行。”
陈皮阿四替吴君临回答,“龙脉必须一步步寻,飞过去还怎么定位穴眼?”
这话让众人露出苦笑。
就像怀里揣着钱却不准花,眼睁睁看着想要的东西摆在面前。
他们此刻已站在山脉的脊线上,只能沿着狭窄的雪径缓慢移动。
不久,阿宁那支队伍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中——帐篷整齐扎着,雪地摩托停在一旁,有人正从睡袋里钻出来伸懒腰。
对比自己这群人的狼狈,某种不平衡感悄然滋生:同样是赶路,别人像在度假,自己却像在受刑。
山脊的雪层被常年寒风压成硬壳,踩上去不再下陷,省了不少力气。
但阳光直射雪面反射的强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昏沉感一阵阵袭来,恨不得立刻躺倒睡去。
“这是雪盲的前兆。”
顺子提醒,“千万别真睡着。”
通常墨镜能防住这种强光,可谁也没备齐所有装备。
初期症状已经让人头晕目眩,加上烈日持续炙烤,每一步都成了煎熬。
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的白,天空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种错觉加剧了身体的不适,有人开始摇晃。
“前面有处温泉。”
顺子指着远处,“中午歇会儿吧。”
没人反对。
他们需要恢复体力,毕竟不知道还要在这片白色荒原里走多久。
“温泉?”
王胖子很惊讶。
吴协解释,这片山脉底下藏着火山活动,温泉并不罕见,关键是要找到涌出口。
虽然离村庄已远,但顺子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果然,不久后他们发现一个山洞,洞口没有积雪,隐约飘出温热的水汽。
洞内有一汪不大的泉眼,热水持续涌出,让整个空间暖意融融。
众人卸下装备,准备在这里休整片刻,顺便填饱肚子。
吴协趁这个机会,凑近陈皮阿四那个脸上带疤的光头徒弟。
之前陈皮阿四提过,关于东夏国的历史,这个叫华子的人知道得更详细。
外表凶悍的汉子竟是个埋首故纸堆的人。
他告诉吴协,这些资料是陈皮阿四特意让他搜集整理的,花了大量时间翻阅典籍,也探听过一些零散传闻,有的来自民间口耳相传,有的则源于某些不便明言的渠道。
十年前,陈皮阿四在西南山地间游走。
他习惯独行,偶尔带一两个徒弟。
那年雨季来得早,山雾整月不散,他在苗寨歇脚时听见老人闲聊,说猫儿山深处有座镇邪的塔,不知怎的塌了半边。
“塌了?”
他当时正拨弄火塘里的炭块。
“石头垒的塔,三层高。”
老人用竹筒喝着自酿的米酒,“早些年还有 去念经,后来路断了,再没人上去。”
陈皮阿四没接话。
夜里他躺在竹楼上,听见远处林子里有夜枭在叫。
他知道这种地方不会无缘无故建塔,更不会无缘无故倒塌。
第二天他带着当时跟着他的华子往猫儿山走。
山路被藤蔓盖得严实,华子用 在前面开路,刀刃劈开湿漉漉的叶子时,带起一股腐烂的甜腥气。
他们在山里转了七八天。
猫儿山寺庙不少,香火却冷清,问起佛塔,和尚们都摇头。
直到有个采药人说,你们找的怕是卧佛岭那个。
那地方邪性,早些年还有猎户敢去,后来接连出事,现在连采药的都绕道走。
卧佛岭的地势很怪。
从猫儿山主峰看下去,山脉像条趴伏的巨蟒,可到了岭上,陈皮阿四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华子记得师父那天心情似乎不错,他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罗盘,指针在玻璃罩下微微颤动。
“看走眼了。”
陈皮阿四说,手指划过眼前层层叠叠的山脊,“猫儿山是幌子,真东 在这儿。”
他们在岭上找到那座建筑时,天已经擦黑。
那是个石砌的方台,约莫两丈见方,台上立着半截残碑,碑文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陈皮阿四绕着方台走了三圈,最后蹲下来,用手抹开台基边缘的苔藓。
青石板的接缝处,有极细微的凹陷。
“镜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