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却挣开她们的手,指甲抠进甲板的缝隙。
“他……说他叫什么?”
声音嘶哑得厉害。
“吴君临。”
“吴君临……君临天下……”
老人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牙齿磕出细碎的颤音,“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那种恐惧阿宁见过。
许多个深夜,老板会在梦里喃喃这个名字,然后惊醒,浑身冷汗。
从前她不懂,一个名字何以让人怕成这样。
现在她懂了。
“他还说了什么?”
老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是不是……是不是马上就要来找我?”
“只说让您还债,还有——”
阿宁顿了顿,“让您告诉‘那些人’,他回来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不对……”
老人被搀扶着站起来,踉跄着在甲板上打转,“这不像他的作风……不该只有这些……”
混血女人忍不住插嘴:“不过是个姓吴的,老板,我带人去把他绑来?”
阿宁闭了闭眼。
耳光声脆亮地炸开。
女人捂着脸倒退两步。
“你想死,别拖我一起。”
老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向茫茫海面,目光却像穿过了波涛,钉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风灌满他的衬衫,鼓荡如帆,可他站得僵硬,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天色暗沉得厉害,像口倒扣的锈锅。
裘德考立在窗前,指节叩着玻璃,声音压得低而紧:“债主催得急,连本带利,该还的总得还。”
他顿了顿,没回头,“西沙那边,时机到了。
有他在,底下的事能挖清楚。”
阿宁站在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那张冷峻的脸,胳膊便隐隐发酸。”老板,”
她喉咙发干,“吴家那边……真要扯进来?”
“我自有分寸。”
裘德考转身,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像暗流下的碎玻璃。
阿宁不再言语,低头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撞击声。
杭城的空气凝滞了。
看不见的网罩着街巷,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独吴山居的后院漾开一片嘈杂。
王胖子没走,搓着手在厅里打转,两眼放光——满地都是刚卸下来的货。
两口棺木横在 ,一口泛着玉石温润的冷光,一口是金丝楠木的暗金色泽。
棺盖上堆着零散的玉件,青白交错,映着窗格漏下的薄光。
最上头坐着那尊玉俑,莹莹的,像截凝住的月光。
“了不得!”
王胖子嗓门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真给您全捎回来了!”
潘子蹲在墙角清点玉器,大奎在旁边搭手。
都是从祭祀鼎里掏出来的零碎,成色不算顶好,但数量堆起来也够瞧。
估摸着出手,能换回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那两口棺材、紫檀匣子和八宝函——每样拎出来都值钱。
这趟走下来,本钱翻了几番。
吴协抱着那只没撬开的八宝函翻来覆去地看。
王胖子凑过去,勾着他肩膀嘀嘀咕咕,热络得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
杭城西边有片老城区,早年住的都是本地户。
后来人搬空了,只剩一排排黑瓦白墙的老宅子杵在荒草里。
拆迁的风声吹了几年,始终没见动静,据说上头有人按着。
如今夜里只剩零星几点灯火,是过路的 借宿时点的蜡烛。
这天下午日头正好,光从破瓦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明晃晃的格子。
一处院子的厢房里横着五个人,鼾声起伏。
靠窗的那个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一栋塌了半边的旧楼——那是吴家很多年前住过的老宅。
忽然一声炸雷劈下来,晴空里像撕开道口子。
雷火直直砸进院子,焦糊味瞬间弥漫。
睡着的五人惊跳起来,窗边那位已经不动了,浑身冒着青烟,望远镜镜片炸得稀碎。
剩下的人还没回神,月光投下的影子里多出一道瘦长的人形。
雷火还在檐角噼啪烧着,那影子却安静得诡异。
“谁?!”
领头的汉子猛地拔出一把黑沉沉的家伙,枪口直指人影,“装神弄鬼!”
这年头能随身带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