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黑压压的虫潮仍旧追了上来。
“上头的人能不能再快些?我后背都快被啃穿了!”
潘子的骂声从下方炸开。
另一个女声紧接着响起:“那个胖的,你要是撑不住就先让开道。”
“失算了……真没料到爬棵树能累成这样。”
王胖子喘得如同破旧风箱,他那身肥肉在此时成了最大的拖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被虫海吞没、脸上已浮出死灰般的绝望时——
下方的吴君临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随之隆起。
紧接着,他张开了嘴。
“唳——!”
一道清越的长鸣自他喉中迸发,瞬间贯穿了整个溶洞。
那声音高亢而锐利,尾音却带着奇异的悠远,仿佛某种古老生灵的呼唤。
所有正在涌动的甲虫同时僵住了。
鸣声所及之处,附着在树身上的虫体如雨点般簌簌坠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原本如潮水般向前推进的虫群,此刻竟层层瘫软、堆积,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更远处的虫群仿佛听见了天敌的号令,调转方向疯狂退散,即便先前因虫王之死而陷入的狂暴,也在这声鸣响中彻底溃散。
那声音里似乎藏着无形的力量。
这正是吴君临曾在湘西所得的能耐——当年他偶然猎食了一只怒晴鸡,从此便得了这“凤鸣”
之能,专克毒物邪祟,寻常阴魅闻之即溃。
苏醒之初,他便以此驱散过尸毒;此刻用来震慑虫群,倒是刚好。
虫潮退去的声响尚未落定,另一侧的小哥正被数具血色尸身围在中间。
一刀斩落某颗头颅的刹那,浓浊的尸毒喷涌而出——
可那阵鸣音恰好荡开,翻腾的毒雾竟像被什么掐住了咽喉,硬生生缩了回去。
小哥抬眼瞥向声音来处,心中掠过一丝惊异。
他自己的血虽能驱虫,却远不及这般轻松,一声清啸便扫清了整片战场。
“还撑得住么?”
吴君临朝那头问了一句。
小哥没应声。
他周围的血尸越来越多,刀锋划开的空隙转眼就被新的身影填满。
“再坚持片刻,我放个‘东西’出来陪你玩玩。”
听见这话,小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说笑?
吴君临的注意力已移向那具玉俑。
这才是他真正惦记的宝贝。
找到金线线头,他轻轻一扯——
“嗒、嗒、嗒……”
玉片相互叩击,发出清泠泠的脆响,落在他耳中简直比银钱相击更悦耳。
线头抽尽,玉俑自行解体,被他顺手收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此刻,藏在玉俑之下的身影终于暴露出来。
一袭灰袍早已朽败,脸上覆着生锈的铁面,四周散落着大量焦黑的皮屑。
先前从玉俑中掉出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
“啧,几百年没洗过了吧……这味儿比粪坑还冲,回去得好好刷洗一番。”
吴君临自顾自嘀咕。
小哥手下一顿,险些被血尸的利爪扫中。
这种关头,他脑子里琢磨的竟是这个?
铁面生的脖子早先已被拧断,此刻随着玉俑离身,残躯开始剧烈抽搐。
那双骤然睁开的眼里血丝密布,暗红的液体从眼角渗了出来。
指甲边缘早已越过指尖,此刻却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吴君临明白,这具躯体正在向血尸转化。
先前那人的警告犹在耳畔,因此他并未感到意外。
“既已亡故,便该安分躺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铁面生扭曲的面孔上。
话音未落,吴君临的手已钳住对方下颌,腰身骤然发力——
一记过肩摔将铁面生狠狠掼向地面,正撞上踉跄挪步的大奎。
断腿的躯体本就行走艰难,这一撞让大奎彻底跌倒在地。
“送你们一同上路。”
吴君临的手掌抵住铁面生脊背,两个挣扎的血尸正试图爬起。
空气忽然震颤起来。
轰鸣自他掌心炸开,刺目的电光撕裂昏暗,如银蛇般贯穿铁面生的躯干,余势未减地凿入地下。
大奎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雷光已裹住两人全身。
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两具碳化的残骸倒在坑中,黑烟丝丝缕缕升腾。
凤鸣停歇后,尸毒开始从残躯中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