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科长,请穿上防化服再——”
谷口直也看了他一眼。
“生化?”
“目前还不能確定,但现场的情况非常特殊,一共死了三十七人,本厅的指示是——”
“行。”
谷口直也接过防化服,三两下套在身上。
谷口直也先看了一楼的现场,然后是二楼,然后是三楼。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蹲下来看很久,不是看尸体而是看地面上的水渍,看墙壁上的抓痕。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从一点到另一点,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什么东西移动的轨跡。
“监控呢?”
“这栋楼的监控坏了。”旁边的鑑定科人员回答,“但綾切组本部的监控还在,我们调到了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的画面。”
“放来看看。”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被转过来,清晰度不高,但足够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綾切组本部门口的监控画面中,街道空无一人。四十三分,画面右下角出现一个影子。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跑过来的,是窜过来的——从画面边缘进入视野的速度极快,快到在低帧率的监控画面里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拖影。
那个影子停在门口。
画面定格。放大。谷口直也眯起眼睛。
两米以上的身高。脊背弓起。手臂长过膝盖。体表覆盖著一层深色的东西,在黑白画面里看不出顏色,但表面的纹理不像是皮肤,更像是鳞片。它的头部的轮廓不对,嘴巴的位置不对,裂开到了不应该裂开的位置。
它抬起手——爪子——拍向门锁的位置。画面闪烁了一下,门向內打开。
然后它进去了。
监控画面切换到楼內的走廊。灯光亮著,画面比外面的清楚一些。那个东西在走廊里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一种介於滑行和爬行之间的姿態,身体的重心很低,四肢著地的时候更多。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中的人是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的。穿著背心,手臂上全是刺青,手里拿著一根金属球棒。他走到一半,看到了那个东西。
他的嘴巴张开。
没有声音。监控不录音。但他的嘴巴张开的角度,和他脸上肌肉扭曲的方式,不需要声音也能看出来他在喊著什么。
那个东西扑了上去。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钟。谷口直也看著屏幕上的时间戳,从第一个人出现在画面中到画面中只剩下那个东西在动,前后不超过五秒。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更多的人从楼上衝下来,然后是更多的人倒下。
谷口直也把画面快进。
走廊里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人形。那个东西在画面中来回移动,停下来的时候会蹲在某具尸体旁边,做出一种让人不想去理解的动作。
快进到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画面中那个东西忽然停下了动作。它的身体开始抽搐,先是轻微的,然后是剧烈的。它的脊背弓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四肢蜷缩,鳞片下的肌肉剧烈地痉挛。它的嘴巴张开,没有声音,但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张到了极限,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然后它倒下了。
倒下之后,身体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体表的鳞片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从皮肤上翘起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是被水泡胀了的皮肉。鳞片掉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一滩灰蓝色的液体。它的身体也开始缩小,不是慢慢缩小,而是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迅速乾瘪下去,两米多的身高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缩回到一个正常人类少年的体型。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像是被水泡发的半人鱼尸体,在他的胸口正中央,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透过皮肤隱隱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內结晶。
鑑定科的人从尸体上取出了那个东西。
一株珊瑚。大约成年人小臂那么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蓝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礁石。珊瑚的分枝很细,末端尖锐,整体形状像是一株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海底珊瑚树。它的內部有光在流动,一种幽冷的、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的蓝白色光芒。
谷口直也接过那株珊瑚,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鑑定科的人摇头,“看著是珊瑚,成分分析要等回去才能做。但初步判断不是任何已知的矿物或有机物。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这东西是在死者尸体上找到的。不是放在体表,是长在体內的。从肚子的位置长出来,穿透皮肤。”
谷口直也把那株珊瑚放回证物袋里,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证物袋,其中一个证物袋有几块被撕碎的衣物残片,款式他认得,是足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