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队伍还没有到。
千代还在营地里。
那两具傀儡站在她的帐篷外面,一左一右,木头眼睛在火光中反著光,像两只蹲著的狗。
朔戈的手指插在沙子里,冷的。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几乎不动。
三勾玉写轮眼已经收了回去,现在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朔茂。
那个人趴在三米外,白色的刀横在身前,刀鞘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刀柄。
他的眼睛半闭著,但瞳孔是缩著的,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猫。
但朔戈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很细,很密,像蜘蛛网。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不说话,不动,像两块石头。风从沙丘上吹过去,把他们的脚印抹平了,把他们的气息也带走了。
“两个选择。”
朔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趁接应没到,现在动手。或者等千代交接完,带著人走了,再动手。”
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千代是砂隱最强的傀儡师,近松十人眾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她的查克拉线能在瞬间切断一座小队的喉咙,她的傀儡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收割人命。
和她正面交手,不是不能贏,是没有必要。
等接应队伍到了,千代把人交给对方,然后离开。
那时候,营地里只剩下押送的部队,没有千代,没有顾问,只有物资和护送的人。
那才是动手的时候。
“等。”朔戈说。
朔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眼睛盯著营地里的火光,看了一会儿。
“你先休息。等接应到了,我叫你。”
朔戈没有动。
他看著朔茂的侧脸——火光在远处跳动,把那张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片青色的胡茬。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还有別的东西。不是警觉,是硬撑。那种靠意志撑著、身体已经到极限的硬撑。
“还是你调整一下状態吧。”朔戈的声音很平。“你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朔茂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朔戈。那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块石头,硬的,冷的。
但他说的话不是冷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风从沙丘上吹过来,带著沙土和远处篝火的味道。
朔茂看著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接应到了叫我。”
他没有等朔戈回答,呼吸已经沉下去了。
不是睡著了,是那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隨时可以醒过来的浅眠。
心跳慢了,呼吸匀了,但耳朵还竖著,皮肤还醒著,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瞬间睁眼。
朔戈没有看他。
他转过头,盯著营地里的火光。
巡逻的砂忍又走完了一圈,换班的人从帐篷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骆驼换了一个姿势,哞了一声,又安静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飞到空中,灭了。
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两把刀正趴在百米外的沙丘上,等著他们。
一把白的,一把旧的。
朔戈把刀从背后取下来,横在膝前。
风在刀刃上流,无声无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最亮的星还露在外面,闪著冷光。
——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远处便出现了一片黑影。
朔戈的眼睛眯起来,三勾玉写轮眼无声无息地转动。
远处的画面被拉近——走在前面的是千代的轿子,沙子凝成的轿壁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后面跟著几十名押送忍者,骆驼,马车。
队伍从沙丘后面翻过来,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著滑进凹地。
接应队伍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上忍马甲,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眼神很沉。
前线指挥官加藤,砂隱在这条战线上的最高负责人。
他站在营地中间,没有动,看著千代的队伍靠近。
两个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