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巷尾争着备羹汤迎他呢!”
王汉子满眼都是对这位父母官的崇敬,三人并肩走着,他歪着脑袋,突然问道:“你们是不是识字?”
穆远看了闫慎一眼,微微颔首。
王汉子从怀里摸出来一本小册子,那册页不过巴掌大小,包浆纸用棉线缝着,约莫能有两指厚。
他笨拙地将赶鸭棍夹在胳肢窝下面,指尖舔了把唾沫,将册子翻到了中间一页,嘿嘿一笑道:“这是季大人发给我们的法令册,上面记的是我们大燕朝的律法,人手一本给我们读的,我不识字儿,上次让隔壁那小书生给我读到这一页了,好像是‘斗殴’篇了——”
他眼珠子望着天,费力地想着是不是这两个字的读音,确定了又读了一遍:“是斗殴,现下咱一起走,你帮我读读呗。”
王汉子直接把册子递到闫慎跟前,嘴里嘘嘘着一边赶鸭子,一边满脸期待地望着闫慎。
闫慎气力是有些不足的,说话两句话尚且费力,需要喘息很久,更别说给别人读书了。
穆远正准备腾出一只手接过的时候,只听闫慎嗓子涩哑地说了句:“……我来。”
闫慎指尖微颤,接过了册子,他垂目看着,深深缓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诸斗殴人者……笞四十……足伤及以佗物敺击人者……杖六十。”[3]
王汉子眉毛蹙成了一团,问道:“等等!那个……足伤及以什么击人……什么意思……”
闫慎又将册子翻回去,日光暖暖落在苍白的脸上,他笑了笑,缓缓道:“以佗物敺击人者,意思是,用脚踢人或者用铁器木棍殴打他人,都要入罪的……”
王汉子刚一走到几个田头,里面人招呼他干活儿,他手里提着干柴举得老高,朝着里面吆喝道:“等着啊,我这些一放就来。看!我找着人帮我读律法呢!”
说罢,他又极其恳切地对着闫慎说:“记下了!不能随便打人,打伤了要挨六十板子!”
穆远轻笑,纠正道:“徒手打人是四十鞭子,脚踢他人或者用棍子的打别人,是六十板子。”
王汉子摸了摸头,憨厚笑道:“好好好,明白了,下一则是啥啊……”
闫慎道:“下一则……”
几人说着说着,人影逐渐被日光拉长,旷野的风穿梭而过,稻翻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