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纱帘落进公寓时,林默已经醒了。枕边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四十分,数字亮着柔和的冷光。她没有立刻起身,躺着静了几秒,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今日的日程:上午两节《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论》本科课,下午去廉政公监署派驻三区全证分局巡廉处报到履职,还有总局跨时空科转来的三封历史核验函要给出理论意见。
前一天刚结束为期七天的辩证赛,紧绷了一周的神经没有骤然松懈,反而因整套治学范式的打通,整个人处于一种清醒的沉淀状态。她起身洗漱,动作轻缓,水龙头的水流压得很小,避免吵到隔壁的邻居。洗漱台边摆着常用的几样东西,素白陶瓷牙杯边缘磕了一点小缺口,是三年前搬来时不小心碰的,一直没换。
换衣服的时候,她选了一件藏青色通勤衬衫,配深灰色西裤,面料垂顺耐皱,既适合大学讲台,也符合公职场合的庄重要求。鞋子是低跟黑色皮鞋,鞋跟磨出匀实的旧痕,是常年走路、站讲台磨出来的。
收拾公文包时,她把七本思辨记录本整齐摞在最底层,上面压着政经课的活页教案、两个班的作业册,再往上是廉政处发来的工作对接函、跨时空科的密封文件袋。包还是那个磨了边角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塞得满满当当,拎在手里分量不轻,却让她觉得踏实。
锁门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与车钥匙,确认无误才转身往楼梯口走。楼道里还很安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墙面上贴着的教职工考勤通知边角微微卷着,是秋日干燥的风常年吹拂的缘故。
从教职工公寓到教学区步行要十分钟,路两侧种满了悬铃木,叶子已经染了大半焦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落,踩上去发出脆生生的响。林默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公告栏,上面贴着新学期社团招新海报,还有几场学术讲座的通知。她扫到一场“明代赋役制度与商品经济关系”的讲座,时间在下周三,便默默记在了心里,刚好可以补充古典经济思想部分的案例。
早上的校园满是鲜活气。背着双肩包的学生往教学楼赶,有人手里攥着纸袋装的包子豆浆,边走边咬;有人捧着单词本贴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篮球场上传来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混着男生的吆喝,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七天的研讨会,满屋子都是深耕数十年的学者,张口是原典考据,闭口是史实辩证,氛围沉得像陈年的墨;突然回到满是年轻人的校园,空气里都飘着轻快的烟火气。林默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她心里清楚,讲台是理论传播的第一站,再好的治学范式,最终也要落到课堂上,传给年轻人才有生命力。
她先拐去了第一食堂。早高峰刚过一半,各个窗口排着不长的队,蒸笼里冒着腾腾白汽,麦香、粥香混着腌萝卜的咸鲜飘得老远。林默排在馒头窗口的队尾,前面站着两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讨论上午的高数测验。
轮到她时,打饭的阿姨抬头笑了笑,手里的夹子没停:“林老师回来了?前几天去开会了吧,好几天没见你过来。”
“嗯,参加了个学术研讨会。”林默点头应着,指了指蒸笼里的白面馒头,“一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小份腌萝卜。”
阿姨手脚麻利地盛好,放在不锈钢餐盘里:“今天的馒头是刚蒸的,暄软得很。”
林默刷了餐卡,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馒头还带着烫手的温度,表皮暄软蓬松,指尖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掰开有淡淡的麦香。她就着脆爽的腌萝卜慢慢吃,小米粥熬得稠糯,温度刚好落胃。
一口馒头一口粥,吃得很慢,脑子里顺理着上午课的调整思路。原本的教案是按传统教学框架备的,经过七天辩证赛的分层思辨打磨,她打算在今天的劳动价值论里加入本质与现象的分层逻辑,把抽象的原理拆解开,学生更容易吃透。
食堂的壁挂广播放着早间新闻,声音压得很低,像背景音一样。旁边桌的几个男生在讨论马理论考研,说今年报考人数又涨了,分数线估计还要提。林默听着,没插话,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喝干净碗底的粥,端着餐盘送到了回收处。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等开门,靠着墙背书,声音压得低低的。林默的教研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时,系里的李萍老师已经到了,正对着电脑改课件,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顾上推。
“回来了?研讨会收获大吗?”李萍抬头打了声招呼,顺手把眼镜推回去。
“挺有收获,很多争议了很久的问题,辩完逻辑更顺了。”林默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出椅子坐下,“这次会上梳理的分层辩证思路,我觉得可以用到政经课教学里,解决学生容易混淆本质和现象的问题。”
“哦?怎么个分层法?”李萍来了兴致,转过椅子凑过来些,“我最近正头疼这个,学生总拿网红带货、古董天价来问劳动价值论是不是过时了,讲浅了说不通,讲深了又听不懂。”
“分两层:本质层讲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