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静坐原位,笔尖在记录本上匀速游走,字迹密集而规整。双方的每一处攻防亮点、每一个逻辑漏洞、每一种片面偏差,都被她逐一梳理、归类、整合。与此同时,脑海中的历史观体系不断深化,从上午的两层划分,拓展出更细密的层级,彻底打通了历史必然性与主体选择性的内在统一逻辑。
她的思维彻底跳出二人的二元对立,站在实践唯物主义历史观的高度,完成了对这一命题更精细、更立体的辩证研判,层级清晰、主次分明、逻辑闭环,既守住了历史规律的客观性,又彰显了主体选择的创造性,更厘清了二者在具体历史进程中的互动机制。
首先,细化历史层级,将历史进程划分为三个维度,每个维度的必然与选择权重各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
第一个维度是历史总趋势与根本方向,具有客观必然性。生产力不断发展、生产关系不断适配生产力、社会形态从低级向高级演进,这是人类历史的总体趋势,是无数人的实践活动合力形成的客观结果,不以任何个人、任何阶级的意志为转移。这个维度上,规律是主导的,选择只能在趋势划定的大框架内发挥作用,逆转总趋势的选择最终必然失败。
第二个维度是具体发展道路与制度形态,具有主体选择性。在同样的生产力水平、同样的历史趋势下,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国家,可以选择不同的发展道路、不同的制度模式、不同的演进速度。这个维度上,选择是直接主导的,规律只划定可能性空间,不规定唯一路径。道路的优劣、模式的成败,取决于选择是否契合本国国情、是否顺应客观规律。
第三个维度是具体历史事件与人物活动,具有偶然性与不确定性。具体的革命何时爆发、具体的会议何时召开、具体的领袖人物是谁、具体的战役是胜是败,这些都充满了偶然因素,受无数具体条件的影响,没有必然性可言。这个维度上,人的主观选择、个人能力、偶然事件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会直接影响历史进程的快慢与具体面貌。
正方的错误,是用总趋势的必然性覆盖所有历史层级,把具体道路、具体事件都说成必然的,陷入线性预成的机械决定论;反方的错误,是用具体事件的偶然性、具体道路的选择性否定总趋势的必然性,把整个历史都说成选择的产物,陷入唯心主义的历史选择论。二者都犯了层级混淆的错误,用单一维度的属性概括整个历史的本质。
其次,阐明二者的互动机制:历史必然性通过人的主体选择为自己开辟道路,人的主体选择在历史必然性的边界内创造历史,二者不是对立关系,是同一历史过程的两个方面。
历史必然性不是赤裸裸地直接实现的,它总是隐藏在无数偶然事件与具体选择的背后,通过无数人的选择、冲突、博弈形成的历史合力来实现。没有具体的人的选择与实践,历史必然性就只是抽象的可能性,无法变成现实的历史进程。
人的主体选择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它总是处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受客观规律的制约。符合历史趋势的选择会获得成功,推动历史前进;违背历史趋势的选择会遭到失败,延缓历史进程。选择的空间由历史条件划定,选择的成败由历史规律检验。
更进一步,历史规律本身具有实践性与生成性。它不是先于历史存在的抽象法则,而是在人的实践活动中形成、展现并发展的。人在实践中认识规律、利用规律,同时也在实践中丰富规律、发展规律。没有中国革命的实践,就没有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规律;没有改革开放的实践,就没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规律。规律与选择,是在历史实践中双向塑造、共同演进的。
最后,确立历史研究与实践的准则:研究历史,既要把握历史发展的总趋势,认清历史规律,不被偶然事件迷惑;又要重视具体道路的探索,尊重主体的创造,不把历史简化为必然的逻辑推演。从事社会实践,既要顺应历史大势,按客观规律办事,不做违背趋势的蠢事;又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探索适合自身的道路,勇于在可能性空间内创造历史。既要反对无视规律的唯意志论,也要反对无所作为的宿命论。
这一辩证结论,让林默整套治学范式的历史观维度彻底落地。从抽象的哲学原理,到具体的历史进程,从宏观的总趋势,到中观的道路选择,再到微观的事件偶然,每一层都有清晰的界定,每一环都有辩证的统一。此前的古典思想研判、现代经济分析、人口治理探索,所有具体领域的历史判断,都有了更精细、更立体的历史观支撑。
二十分钟自由对辩计时缓缓归零。
温知予与顾聿川都已穷尽所有核心史例与逻辑角度,立场却始终没有丝毫动摇。温知予依旧坚持历史总趋势的必然性是根本主导,顾聿川依旧认定主体选择塑造具体的历史走向。多日的辩论下来,二人的治学底色早已根深蒂固,一场史实层面的深化交锋,不过是再次印证了各自的学术立场。
主持人开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