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对了,不是嘲讽,不是帮腔,是一种我懒得管你们但你们吵到我涂指甲了的那种漫不经心。
“过了!”陆沉说,“苏畅,你这感觉太准了。你以前拍的都是正剧,喜剧节奏还能拿这么准?”
苏畅歪了歪头:“我五岁就出道了,什么戏没见过。而且道哥这种男的,我见多了。满大街都是。”
刘樺在旁边笑出了声。
岳小军演的小军戏份不多,但他站在道哥身后的姿態很对,微微弓著背,像一条隨时准备听话的狗。张松文看了他一眼,小声跟陆沉说:“这个人不用教,他自己会找位置。”
陆沉点了点头。岳小军的价值不在表演,但他连跑龙套都这么认真,说明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对戏的敬畏。这种人以后写剧本,差不了。
黄波和刘樺的对手戏是全片最好笑的段落,道哥训黑皮,黑皮不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节奏快得像打桌球。
但这场戏的台词,邢爱娜在昨天晚上全部重写了。
“原版台词太书面了,”邢爱娜把新台词递给黄波和刘樺,“你们先看一遍,觉得不像人话就告诉我。”
黄波看了一遍,抬头:“『你脑袋被门挤了?』这句可以。但『我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这句,黑皮说不出这种话。”
“那你说什么?”
“我做事从来不——”黄波想了想,“我办事你放心。不,也不对。黑皮这种人不会说『放心』,他连自己都不放心。”
“那你说什么?”
黄波又想了想,然后说:“我办事,你……等著看吧。”
邢爱娜看了他两秒,拿起红笔把原版划掉,写上了黄波的版本。
“这个好。”她说,“比我的好。”
黄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各部门准备!”陆沉拍了拍手,“下一条!”
山城的雾还没散,但拍摄现场的灯亮了。
在灰濛濛的雾气里,那些灯光像一盏一盏的小太阳,把老旧的居民楼、生锈的铁门、潮湿的巷子照得通透。
陆沉站在灯光里,觉得这就对了。
穷是真穷,累是真累,臭也是真臭。
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