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演的麦克洗完手,甩了甩水,转身往外走。
经过道哥的蹲位时,刘樺的眼皮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一条过。
“好!”陆沉说,“看回放。”
所有人挤到七寸的便携监视器前面。
画面上,陆沉从洗手台走过,刘樺蹲在门板后面,眼皮微动,那个动作在画面里只有不到一秒,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是这个!”邢爱娜拍桌子,
“可以再来一条,换个角度,从道哥的正面拍!”
“从正面拍蹲坑?”寧皓看了她一眼。
“从正面拍他的脸。”邢爱娜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拍下面了?”
寧皓被噎了一下,默默去调机位。
拍完厕所戏,陆沉觉得整个人都被那个味道醃透了。
他站在居民楼外面,使劲吸了几口山城的雾气,居然觉得比厕所里清新。
“陆导!”王岩跑过来,“刘艺菲的电话。”
陆沉愣了一下。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跟刘艺菲联繫过。
他接过王岩递来的手机,走到一旁。
“餵?”
“你还活著呢?”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质问,“五天没给我打电话。”
“我在拍戏——”
“我知道你在拍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山城。”她的语气像是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我问你,拍得怎么样?”
“还行。今天拍了厕所的戏。”
“厕所?”
“对,公共厕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拍电影……都要去厕所拍吗?”
陆沉笑了:“不是所有电影,就我们这部。”
“那你,”刘艺菲停了一下,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盒饭。”
“盒饭有肉吗?”
“有。两块。”
“两块肉?”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一天就吃两块肉?”
“我还有白菜和米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陆沉能想像她皱著眉头、嘴唇微微嘟起来的样子,她思考的时候就是这样,像一只认真琢磨怎么拆纸箱的猫。
“我下周有空,”刘艺菲说,语气突然变得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金粉世家》拍完了。我跟妈妈说了,她同意我来。”
“然后呢?”
“然后我来看看我的五十万花得值不值。”
“你来山城?”
“怎么,不行吗?”
“行是行,但——”
“但什么?”
陆沉想说但这里条件很差,又想说但你来我也没时间陪你,最后说了一句:“这儿条件不好。”
“我又不是没住过。”
“你住过?”
“拍《金粉世家》的时候,外景地那个招待所比你这还差。”刘艺菲说,“窗户关不上,半夜有猫进来踩我脸。”
陆沉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笑你被猫踩脸。”
“闭嘴,你个狗。”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啊,谁家小仙女整天狗啊狗的。”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咯咯”笑声。
这年头还没有“小仙女”呢,更没被滥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对了,”刘艺菲说,“我查了一下,从bj到山城的火车要二十六个小时。”
“你可以坐飞机。”
“火车便宜。”
“你投了五十万的人还心疼火车票?”
“五十万是投资,火车票是消费,不一样。”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讲经济学,“投资有回报,消费没有。”
陆沉觉得这逻辑歪得有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歪。
“行,你来了我去火车站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能找到。”她停了一下,“你忙你的就行。”
“我肯定得接你,山城你又不认识路。”
“我又不是路痴——”
“你上次在北电从表导楼走到摄影楼都迷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是表导楼和摄影楼长得太像了!”
“两栋楼顏色都不一样。”
“你到底接不接?”
“接。”
“那行。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