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事俱备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沉准时出现在地下室门口。

    他带了两份滷煮和六罐燕京啤酒。邢爱娜看到滷煮的时候,眼神都亮了。

    “你还算有点眼力见。”她端著滷煮碗,用筷子搅了搅,“比寧皓强,他只会买方便麵。”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的。”寧皓在旁边嘟囔。

    接下来的三天,三个人在地下室里把剧本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改剧本的过程,用寧皓的话说,比拍电影还累。

    邢爱娜负责喜剧节奏和人物对白。

    她的改法很暴力,先把所有台词划掉,然后问陆沉这场戏你想表达什么,等陆沉说完了,她再重新写。

    写完之后让寧皓念一遍,寧皓念著念著就笑了,说明台词对了;如果寧皓念完没反应,她就划掉重写。

    寧皓负责敘事结构和视觉节奏。

    他在墙上贴了一张大白纸,用马克笔画出每场戏的节点,標註时间线、人物动线、情绪曲线。

    他画得很快,但改得更快,邢爱娜每改一条台词,他就要重新调整对应的节奏点。

    陆沉负责整体把控。

    他看著两个人改,偶尔插一句话。

    但每次插话都很关键,要么是指出一个逻辑漏洞,要么是提醒一个节奏点的位置,要么是说这场戏不需要台词,用画面讲。

    第二天晚上,三个人吵了一架。

    起因是道哥的结局。

    陆沉的剧本里,道哥从高处摔下去,死了。

    这是整个多线敘事的收束点,三条线在那一刻匯聚,所有巧合变成命运。

    邢爱娜不同意。

    “道哥不能死。”她把红笔往桌上一拍。

    “为什么?”陆沉问。

    “死了就完了。活著比死了更讽刺。”邢爱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你想想,道哥这种人,一辈子靠骗人吃饭,最后被骗了,但他还活著。他得面对自己被更狠的人耍了这件事。这才是黑色幽默。死了算什么?死了是解脱,不是惩罚。”

    陆沉摇头:“道哥的死是结构性的。三条线在这里碰撞,他的死是那个碰撞的必然结果。如果他不死,这个收束点就散了。”

    “那就换个收束点。”邢爱娜说。

    “换不了。”陆沉说,“整部片子的节奏都是往那个点推的,你把那个点拆了,前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

    两个人对视著,谁也不让步。

    寧皓在旁边看著,端著第三罐燕京啤酒,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那如果,”寧皓开口了,

    “道哥摔下去,观眾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

    陆沉和邢爱娜同时看向他。

    “道哥从高处摔下去,镜头给一个坠落的全景,然后切黑。”

    寧皓用手指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观眾以为他死了。但最后,谢小盟在厕所里碰到一个浑身缠绷带的人,是道哥。他还活著,但狼狈得不像话。”

    邢爱娜想了想:“这样也行。但谢小盟碰到他的那场戏,台词得我来写。”

    “可以。”寧皓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辈子《疯狂的石头》的结局,道哥確实死了,从天桥上摔下去,那场戏是全片最沉重的瞬间。

    但寧皓的提议也不差,甚至更有余味。

    “行。”陆沉说,“按寧皓的来。

    但道哥摔下去那场戏,我要一个长镜头,从他的视角往下坠,然后黑屏。观眾得真的以为他死了,最后的反转才有力量。”

    “长镜头?”寧皓眼睛亮了,“可以。我画一下机位。”

    邢爱娜坐回去,拿起笔开始写谢小盟和道哥在厕所的戏。

    这场爭论用了四十分钟,但解决之后,三个人反而更默契了。

    陆沉发现,邢爱娜不是那种我说的就是对的的编剧,她愿意听理由,只要理由够硬。

    而寧皓也不是只会画分镜的副导演,他对敘事的理解比陆沉预想的深。

    第三天凌晨四点,邢爱娜改完最后一页对白,把红笔往桌上一扔。

    “完了。”

    寧皓从白板前转过来,看著那张画满了箭头和標註的结构图,揉了揉眼睛。

    “我看看……”他沿著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到中间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等等,道哥和麦克在厕所那场戏,你把台词全刪了?”

    “对。”

    “那场戏没有台词怎么演?”

    “不用演。”邢爱娜端起已经凉透的第四杯茶,喝了一口,

    “两个男人在厕所里,一个蹲坑一个洗手,谁也不看谁,但观眾知道他们马上要撞上,这就是喜剧。你非得让他们说话,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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