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愣了一下，他没聊到对方这个反应。按照正常流程，对方要么不理他，要么骂他一句神经病然后关窗。
直接问去不去某个地方，说明她確实需要去那里，而且刚好司机不在，或者她不想跟司机走。
“去。”陆沉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注意到驾驶座上没有司机，后座上放著一个帆布包和一个塑胶袋，塑胶袋里装著两个麵包和一瓶矿泉水。司机大概是去旁边的小店上厕所或者买东西了。
陆沉关上车门，看了一眼驾驶座前面贴著的一个小纸片，上面写著一行手写的字：每公里两元，不议价。
他没在意，转头对刘艺菲说：“师傅呢？”
“上厕所去了。”刘艺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陆沉点了点头，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姿势很放鬆。
他注意到这辆车的內饰保养得还行，座椅套是新的，说明虽然车旧，但公司还挺爱惜。
过了一分钟左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晃晃悠悠走过来，看到副驾驶坐著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来。
他看了陆沉一眼，又看了看后座的刘艺菲。
“去和平门？”司机问。
“对。”刘艺菲说。
陆沉抢先开口：“师傅，不用算公里数，按她说的走，一会我给你拿张大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掛挡起步。
车从蓟门桥上了三环往南走。
十月的京城三环不算堵，但车流量也不小，黑色奥迪在车流里左右穿插，司机开得挺野。
陆沉的身体隨著车厢晃动，表面上很淡定，实际上在心里飞速计算。
从蓟门桥到和平门，大概十三四公里，按每公里两元算，大概二十七八块。他说了给张大的，怎么也得掏一百出来。
问题是他兜里只有六十九块八毛，他伸手摸了一下后屁股兜，皮夹还在，够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和平门附近，刘艺菲指了指路边一个路口，说就这儿吧。
司机靠边停车，转头看向陆沉“二十八块五。”
陆沉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和皮夹，其中有“钢鏰”一块、五块、十块“大钞”，陆沉当著司机的面抽回一张十块纸幣，把剩下的钱伸手递给司机，故作豪气说到：“不用找了”。
司机看著那堆零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刘艺菲坐在后座，从陆沉开始翻口袋的时候就在看他，目光非常专注。
陆沉把零钱递给司机，动作很稳，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
司机接过零钱，嘟囔了一句什么，陆沉也没在意，但也没有立刻下车，他在解安全带的时候故意慢了一点，给自己爭取了大概三秒钟的缓衝时间。
“这就是你说的拿张大的？”后座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十五岁女孩特有的不饶人劲儿。
陆沉转过头，看到刘艺菲正盯著他，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但有一种很纯粹的看穿。
“我平时不带零钱，都卡里呢。”陆沉鬆开安全带，语气很自然。“体验生活嘛这不是。”
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別装了，你刚才摸口袋的手都在抖。”
她推开车门下去了，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脚步很轻快。
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然后转身匯入了路边的人群。
陆沉坐在车里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翻口袋的那只手，確实在抖，不是紧张的抖，那是特么得低血糖。
他今天中午只吃了一碗米饭加素炒白菜，走了快两万步，血糖早就撑不住了。
陆沉看著刘艺菲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口袋，还有最后十块钱。
他用十块钱人生存款，在和平门附近的一个小店里买了一碗炸酱麵，六块钱。
吃麵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刘艺菲刚才说“別装了”那三个字的语气，不像是讽刺。
就好像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的人，早已经懒得去拆穿，但陆沉实在太明显了，不说一句她自己都过意不去。
嗯，这个姑娘有点特別。
吃完面，他花两块钱坐公交车回了北电。
宿舍里只有赵博一个人在，正看书呢。
陆沉进去的时候赵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看。
陆沉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手揣在裤兜里摸著那两枚硬幣，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刘艺菲，十五岁，《金粉世家》饰演白秀珠，北电錶演系大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