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的时候,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喊,是耳语。在走廊那头。我走过去,没人。”他说,“后来我每次巡逻都听见。后来我就不走那条走廊了。”
第六个。你有没有在別人的脸上,看见过自己的表情?
没有人回答。白夜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朝上。那道被碎玻璃划的痂已经掉了,新生的皮肤粉红色,比周围的皮肤嫩。他试著握拳,鬆开,握拳,鬆开。从拇指开始收,从小指开始放。顺序跟刚才反著来。他能控制这个动作。但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变握拳顺序的。他只记得灰衣人说过,它学的是你的模式。模式变了,它就得重新学。但他不记得自己上次用原来的模式是什么时候了。原来的模式还在不在?他忘了。忘得很乾净,像从来没用过。
灰衣人忽然收了腿站直,往院门外的土路看了一眼。路的尽头空荡荡,杨树静立,不见人跡。“有人来了。不是镇上的人。”铁牛起身,斧头別回腰后。老胡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白夜没有动。他蹲在枣树底下,手掌还摊著。新生的皮肤在夕阳里泛著淡粉色。他看著院门外的土路。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夯土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灰衣人第一次来时那样。但这次不止一双。他忽然有一个念头。不是他等的人来了。是等了他很久的人来了。
阳光开始暗,枣影渐长,白夜缓缓站起,將那面方镜重新裹好,夹在臂弯。蓝素素站在他背后,帆布包揽得紧。铁牛站在院门侧,手贴腰后。老胡把搪瓷缸子拿起来又放下,里面的剩茶被晃得微微盪。灰衣人靠在枣树旁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找货柜的事,我只跟一个人提过。”
土路尽头,第一道人影已经拐过了杨树。灰外套,中等个,脸还看不清,但走路的姿势很放鬆,那种不急著到达的放鬆,像回自己家。后面还跟著两个,步伐一致,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