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名字
自己的倒计时。”

    “11月15日,他写了『全』。”铁牛说,“11月20日,他还在写笔记。”

    “对。五天。从『全』到意识崩解,他撑了五天。”蓝素素看著白夜,“你第一次碰那个箱子,是几天前?”

    白夜想了想。好像是很久以前了,又好像是昨天。“十来天。”

    “谢尔盖从『左』到『全』用了七个多月。你才十来天。”

    白夜没说话。他把镜子从膝盖上拿起来,镜面朝自己。左半边脸,右半边脸。裂缝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把他的左眼和右眼隔开了。他试著眨左眼。镜子里左眼眨了一下。他试著眨右眼。镜子里右眼眨了一下。他试著两只眼交替眨。左,右,左,右。镜子里跟著做,分毫不差。他停下来。镜子里的人也停下来。然后他看见——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根本不会注意——镜子里那个人的右眼,在他已经停下来之后,又眨了一下。

    白夜把镜子扣在膝盖上。

    “今天第几天?”他问。

    蓝素素翻开笔记本,找到她自己的记录。“从皮箱那天算起,第十二天。”

    “第十二天。谢尔盖的记录里,第十二天是什么阶段?”

    蓝素素翻了几页,停下来。“伊万诺娃,第十二天。从『右』进入『双』。”她合上笔记,“但每个人不一样。科尔萨克第十二天还在『左』,彼得罗夫第十二天已经是『双』了。”

    白夜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的白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手心。左手,右手。都听使唤。但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左手把牙膏挤在了牙刷的背面。不是刷毛那一面,是背面。挤得非常整齐,一条白色的细线,从牙刷柄一直延伸到刷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不记得自己挤过牙膏,只记得站在水池前,手里拿著牙刷,刷毛上已经沾著泡沫了。他把牙刷翻过来,看见背面那条整齐的牙膏线。他把它衝掉了,重新挤了一次。这次挤对了。

    老胡把择好的菜放进搪瓷盆里,端著盆站起来。“你们说的这些,左啊右啊,我听著像修车。”

    “修车?”铁牛问。

    “修车。轮子跑偏了,往左边歪,你得往右边打方向盘。打多少?打多了往右边歪,打少了还是歪。一直调,一直调,调到轮子正了,方向盘也正了。”老胡把盆搁在窗台上,“但你要是不知道正的是什么样,调一辈子也调不正。”

    白夜把镜子塞进兜里。铁皮的凉意透过布料贴在大腿上。“老胡,你那个缸子,底下的牡丹花,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吗?”

    老胡想了想。“红的,五瓣,中间黄蕊。”

    “確定?”

    “確定。”

    “你天天用那个缸子,用了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

    “你闭上眼睛,能画出那朵花吗?”

    老胡闭上眼,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停住了。他睁开眼。“画不出来。”

    “你用了七八年,天天看,画不出来。”

    “画不出来。”老胡说,“但你再拿一个缸子来,上面画著別的花,我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不是我的。”

    白夜把手伸进兜里,摸著那面镜子的铁皮背面。花纹硌著手心。他不记得那花纹是什么样的。圆的,方的,花的,素的,完全没有印象。但下次再见到,应该能认出来。

    蓝素素把谢尔盖的笔记收起来,用档案袋装好。“谢尔盖在笔记最后列了一个清单。他管它叫『確认自己是自己的方法』。”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俄文,旁边是她用铅笔写的译文。

    “第一条。找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秘密。不是大事,是小事。小到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注意。”

    “比如?”

    “比如你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课桌底下刻过一个字。刻的什么,只有你知道。”蓝素素看著白夜,“那个东西能学你的习惯,学你的记忆,但学不了你不记得的东西。你刻的时候根本没往脑子里去,它就找不到。你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就是你自己。”

    白夜想了想。小学三年级的课桌,木头面的,左上角有一块被削掉的疤。他用小刀在那个疤旁边刻过东西。刻的什么?一个字,还是什么图案?想不起来。但那个位置他还记得。木头的纹理,疤的形状,刀刃陷进去的手感。刻的什么——是个三角。

    “想起来了?”蓝素素问。

    “一个三角。”

    “什么样的三角?”

    “等边的。尖朝上。”白夜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那个。刻完就忘了。”

    “那就是你的。它拿不走。”

    铁牛把斧头靠在枣树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也有一个。”

    蓝素素看向他。

    “第17號研究所,安保组的休息室。我的储物柜是7號,柜门內侧贴著一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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