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露出一线惨淡的灰白。
哨兵队的瘦猴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林公子!下河村方向!有火光!”
林辞猛地从床上站起来,皮袄都没披,大步冲出房门。
“有多少人?”
“看不清,”瘦猴喘着粗气,“但马蹄印很多,至少......至少五十骑以上!”
王二狗等哨兵队的人也回来了,他也说道:“胡骑已经进下河村了!河湾乡那边吴乡长说愿意派人来,其他几个村子的人——要嘛跑了,要嘛早躲起来了!”
林辞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立即让众人集结,再次部署战术后众人立即整装待发。
王铁牛牵着马,何大壮扛着朴刀,赵老蔫背着弓,张麻子攥着长矛……
温见婉、许舒窈、林母站在门口,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林辞走到温见婉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看好家。”
温见婉咬着嘴唇,忍住泪,重重地点头:“夫君,小心。”
许舒窈递上一个包袱:“金疮药、糖块、干粮,都在里头了。”
林母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皮袄的领子,眼眶发红。
林辞转身,大步走向马匹。
他已经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装束,外套一件熟牛皮半身甲,护胸背、护肩,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腰间左侧挂着精钢短刀,右侧悬着一柄精钢横刀。
背后挎着一张强弓,箭囊里插着三十支羽箭。
怀里揣着许舒窈给的小包袱。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众人。
“骑兵队,跟我走。”
“步兵队、弓手队,随后跟进。”
“哨兵队,留守黑石村,十人,以防万一。”
“出发!”
身后,七十人列队跟上。
雪地里响起一片脚步声、马蹄声、向北方压去。
温见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风雪中,久久没有动。
许舒窈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姐姐,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身子了。”
温见婉没动,只是喃喃道:“他会回来的,对吗?”
许舒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会。”
“夫君不会食言的。”
雪下得更紧了。
林辞没有沿着村道直奔下河村,而是率队绕行黑石山脚,沿着山脊的背风面一路北行。
雪厚,马跑不快,人腿更慢。
但林辞选的这条路隐蔽,山体挡着,从远处根本看不见这里有人。
胡骑根本想不到会有一支‘军队’在埋伏他们。
走了小半日,前方土坡后面闪出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身板硬朗,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改的短柄斧头,身后跟着几十个汉子,个个裹着厚棉袄,手里攥着锄头、钉耙、砍刀,还有几个背着猎弓的。
“林秀才?!”
老汉快步迎上来,正是河湾乡乡长吴守仁。
林辞翻身下马,连忙问:“吴乡长,情况如何?”
吴守仁目光往北边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胡骑约五十骑,正在村里劫掠。下河村的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
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是什么结果。
林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下河村的方向浓烟滚滚,隐隐有火光在灰白的天空下跳动。
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听见哭喊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何大壮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
林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转头问吴守仁:“你带了多少人来?”
“咱们这边,二十三人。”吴守仁回道。
林辞接话:“合起来,九十三人。”
吴守仁咽了咽唾沫:“九十三人对五十骑......有把握么?”
林辞没立刻回答。
虽然他们人数占优,但胡骑都是身经百战、正儿八经的战士。
即便王铁牛等人有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但大部分都是普通村民,没上过战场的乡勇。
战争,在某种情况下不是靠人多就能够取胜的。
林辞思考了会儿,爬上土坡,伏在雪地里,往下河村方向望去。
胡骑在村里横冲直撞,抢粮食、抓牲畜、拖女人。
火光映照下,那些骑兵穿着兽皮袄,头戴毡帽,脸上涂着油彩,发出狰狞残忍的大笑。
有村民倒在路中间,不知死活;有人抱着孩子往村外跑,被一箭射中后背,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