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匹枣红马，马上的人一袭石榴红衣，外罩墨色披肩。
黑发被风扯得向后飞扬，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
柳若烟勒住缰绳时，正好看见堂屋里林辞与两位新娘并肩而立。
他穿着林辞那身大红锦袍，身形挺拔。
油灯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比那日在风香楼与赵虎对峙时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柔。
柳若烟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寸。
那一瞬，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见过的男人多了——凉城的纨绔、县里的商贾、富的、贵的、酸的、狠的……
有人在酒桌上夸夸其谈，有人在赌坊里一掷千金，有人披着官袍欺压良善。
可眼前这个穿着红袍站在灯火里的少年秀才，偏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能谈笑间挡下赵虎的拳头，能白送一千斤糖换一条粮道，能领八条汉子剿灭十二骑马贼。
也能在家里对自己的媳妇温柔以待……
更刺眼的，是他身边那两个女人。
虽然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貌，但却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福劲儿。
柳若烟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一刻，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有个这般男人，也肯为她铺一条红布，牵着她的手拜天地，该是什么滋味？
若自己再年轻几岁......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了脑子。
枣红马后面，陈武和马铮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三人翻身下马。
陈武还是那身旧铠甲，似乎赶得及都没来得及更换。
马铮同样披着甲，眼神扫过院子时，像狼进了羊圈。
“哎哟！陈校尉！柳掌柜！”王铁牛眼尖，立马从人群里挤出来，眉开眼笑，“快请快请！里头坐！”
黑子和大白连忙跑过去牵马，把三匹马拴在院外的临时马桩上，又给每匹马前头扔了把干草。
陈武有些抱歉地对王铁牛道：“铁牛兄弟，咱来晚了！”
“不晚不晚，林秀才正准备拜堂呢，赶紧请进！”
柳若烟走在后头。
她今日特意换了双软底绣鞋，走路时腰肢轻摆，风韵浑然天成，不需要刻意卖弄。
院里院外的乡亲们全探头探脑地瞅，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谁啊？”
“那女的，身段太棒了……比天仙还好看！”
“嘘！小点声！再好看能比得上林秀才的娘子吗？”
“我看未必……”
“那男的穿着铠甲，怕不是军爷吧？”
“军爷？林秀才竟然连军爷都请来喝喜酒了？”
“后面那个年轻军爷，脸上有刀疤那个，看着有点凶啊！”
黑石村的村民哪见过这阵仗，低低的惊呼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中院主桌上，王德发和陈景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笑同时僵了半分。
陈景明胖脸上的肉抽了抽，凑过来，压低声音："德发老哥，那男的是风砂营校尉陈武。女的是风香楼的老板娘柳若烟，凉城柳家的人。”
王德发瞳孔一缩，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发紧：“没想到……林辞竟然是跟他们搭上的线。”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其紧张。
酒冲喉咙，他不由咳嗽一声。
陈景明看着王德发的反应，心中冷笑，随即说道：“怕什么。你背后不是还有赵县丞吗？论关系，他林辞再硬，能硬过县丞？”
王德发没接话。
这死胖子现在还有心情拿他开刷。
他盯着柳若烟三人被王铁牛引到中堂隔壁座，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儿要是怂了，往后更没机会！
而马铮跟着陈武后头往里走，目光不经意扫过陈景明那桌，左脸上的刀疤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陈景明。
河湾乡乡道上，那胖子塞给他几十两银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陈景明也认出了马铮，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隔空举起酒杯，朝他们三人示意，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柳掌柜！陈校尉！马队正！幸会幸会！”
柳若烟和陈武当然也看见了陈景明。
但两人都面不改色，冷冷扫了一眼便不再看去。
倒是马铮，手伸到桌面上，手指动了动酒杯，最终还是没有端起来。
他低下头，避开了陈景明的目光。
陈景明倒也不恼，自顾自饮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嘴角还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