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四两银，一文不能少。”
“成交。”林辞答应得干脆利落，“现在就签契书。”
笔墨纸砚端上来，王德发写了地契，签字画押，盖了里正的官戳。
林辞接过红契，当众向村民行了一礼：“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明日起，林某的大院作坊就开工！”
“好！太好了！”
“林秀才仁义！”
全村欢呼，簇拥着林辞往回走。
王石和那几个跟班愣站着，脸色十分铁青。
此时，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怒从心头起。
“王二狗！你给我站住！”
王二狗浑身一僵，脚步顿住了。
王石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跟着这帮泥腿子来堵我家门？你现在是给林辞当狗了是吧？”
“我、我……”王二狗脸色涨红，声音发虚。
“没有？”王石指着他的鼻子，“你以为跟着林辞就有好日子过？！他一个熬糖的穷酸，有什么能耐？他有几个钱？沈公子能罩他多久？山高皇帝远，沈砚这一走，他林辞就是个没权没势的废物！你现在跟着他，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二狗被他骂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也清楚。
林辞虽然现在有钱有糖，但论势力背景，跟王石他们家还真没法比。
王德发是里正，背后有赵县丞撑腰。
林辞有什么？
一个刚结识的沈砚，交情有多深？能帮他多久？
可……
没等他想好怎么说，一个胖大身影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王二狗面前。
是刘翠花，王二狗的媳妇。
“给我滚犊子！”刘翠花冲过来，一把推开王石，叉腰骂道，“王石！你骂谁当狗呢？！”
“我家男人给林秀才干活碍着你什么事了？！跟着你？跟你有什么用？你能给他发三十文工钱吗？你能管两顿饭吗？”
王石被她骂得连退两步：“你、你这个泼妇……”
“泼妇怎么了？我泼妇也是正经过日子的！”
刘翠花身材胖，但嗓门更壮。
“不像你！”刘翠花指着王石，又指着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你看看你们这些瓜皮！一个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欺软怕硬！跟着你们喝西北风啊！”
“我家二狗跟着林辞，用双手挣饭吃，怎么了？怎么了！”
那几个闲汉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想动手，王嫂和其他妇人立刻围上来，手里多出了路边捡的石头和木棍。
“想干啥？欺负女人啊？”
黑石村的妇人，尤其是本地长大的，哪个不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性子烈，力气大，真动起手来，不比男人差。
王石被这群女人围在中间，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王二狗看着自己媳妇挡在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刘翠花旁边。
“王石。”他声音还有点抖，但话说得清楚，“我王二狗以前是跟你混的，你没给过我一文钱，也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林秀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得感恩。从今天起，我就跟着林秀才干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稳了几分：“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钱一起赚，不好吗？”
“好你娘！”王石气得脸扭曲，“你当我是你这种下贱东西？你配跟我相提并论？！”
“行！行！你们这群人，都给我记着！”
他恶狠狠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村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记住你们今天的嘴脸，总有一天，有你们哭的时候！”
“给我滚！”
村民们看着他，丝毫不惧，有的摇头，有的冷笑，有的直接呸了一口。
“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刘翠花拍了拍手，拉着王二狗走到林辞面前，“二狗，给林秀才说句话！”
王二狗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林秀才……我、我一定好好干。”
林辞看了他一眼，点头：“行，明天开工。别迟到。”
“哎！”王二狗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
地契到手的当天晌午，林辞就行动起来了。
他先去找了村里的老工匠赵老蔫。
赵老蔫今年快六十了，是黑石村唯一一个参与过青砖瓦房建造的匠人。
其他人，要嘛死了，要嘛跑了，要嘛抓壮丁当兵卒去了。
王嫂家和王德发家的院子，都是他带人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