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正值运动期间,按照破四旧的要求,办丧事不允许使用传统寿衣、棺材,所以罗阎王的灵堂布置很快。
蔡管家找来的工人在前院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挂了一张罗阎王黑白标准半身遗像,两侧挂了白纸黑字挽联。
罗阎王的尸体就被放在棚子里的一张木板灵床上。
床前是一个小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松柏。
按照政策,亲属不允许披麻带孝,也禁止香烛、纸钱、供品和拜垫。所以罗家的女眷们全部换了白色的衣服,佩戴黑纱,看起来分外娇俏。
罗琴、罗芳、罗琳、苏兰、苏静站在侧廊下,也都是穿着白衣裳别着黑纱,罗家三姐妹对罗阎王是有些感情的,灵堂起来以后触景生情,眼圈都是红的。
苏家两姐妹的眼珠子,却是一直在成大器身上转。
看到他走了过,几个女孩子一起叫人。
“爸爸。”
“干爹。”
“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女儿,都叫爸爸好了。”
成大器摸了摸苏兰的头,又帮苏静理了理头发。
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好父亲。
“少爷,你也换衣服吧,一会可能就有人来吊丧了。”
三姨娘讨好的拿来一套白衣白褂,手里还拿着一个黑纱袖套。
“衣服先不急着换。”
成大器拒绝了三姨娘的好意。
“趁着客人没来,我去给几个故交知会一声,请他们过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出了院子,成大器照旧变成上次的路人模样,到了军区大院。
打开门,李达康又是睡着状态,不知道是他贪睡,还是李桂芝知道成大器要来,刻意把他哄睡了。
总之,见了成大器,李桂芝二话不说就贴了上来。
还是上次那个沙发,成大器先交了公粮,李桂芝才开始给他说正事。
“大器,你让我爸查的事,有了一些眉目。”
她在对面坐下,脸上全是满嘴。
“罗阎王在金陵军区确实认识几个人,后勤部的赵副部长是一层,还有一位姓孙的参谋,关系也不浅。不过这些人的底细,还没有摸透。”
成大器点了点头:“周敏家那边呢?”
“周敏的父亲解放前也是金陵的名医,跟罗阎王交情不错。后来得怪病死了,留下周敏一个女儿。罗阎王把周敏接过去,嫁给了罗维张。”
“那周家还再有没有什么人?”
成大器一边安抚着李桂芝还在躁动的身体,一边轻轻问她。
“周家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不过走动不多,基本可以忽略。”
听到这里,成大器终于是放下心来。
“桂芝,替我谢谢爸,罗阎王的事,他不用再查了。”
李桂芝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怎么又不查了?”
成大器习惯性的在李桂芝屁股上拍出一个红巴掌印。
“不为什么,罗阎王已经死了。”
李桂芝倒是没管罗阎王的死活,她嗔怒的看了一眼成大器。
“下手没轻没重的,都肿了。”
“是哪里肿了,给我看看?”
李桂芝害怕他再做怪,慵懒起身,穿好衣服。
成大器则是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看了看时间,林老应该是回家了。
打通电话,林老的声音带着一些谨慎。
“你是哪位?”
“爷爷,是我。”
成大器自报家门。
“金陵这边的事,办完了。罗阎王已经死了。麻烦您帮我转告我师父一声,他的仇,报了。”
“你自己没事吧?”
“没事。一切都在掌握中。过几天我就回去。”
“好。这边……你要不要和月儿说话?”
“爷爷,月儿那您替我报个平安,我这里不方便,还有事要办。”
林老没有磨叽,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成大器和李桂芝一起去看了李达康,就匆匆离开。
“桂芝,爸要回来了,我不方便见他,就先走了。”
“大器。”李桂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挤出一句。
“你……小心点。”
出了军区大院,成大器在路灯下走了一段路,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变回罗维张的模样。
回到院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灵堂里亮起了灯。
灵床旁边的长条凳上,三个姨太太无聊的坐着。
周敏还坐在灵前,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目光落在那张黑白遗像上,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