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眼看去,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车队前面,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警卫员。
许大茂从后面那辆卡车上跳下来,小跑着上前,“这位同志,您这是?”
“我找钟跃民。”那女人连看都没看许大茂一眼,眼睛直直盯着车队,“他在哪辆车上?叫他下来!”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成大器一眼。成大器推开车门下了车,林月儿也要跟着下,被他按住了。
成大器走到那女人面前,“我是市革委会负责专案组工作的成大器,你有什么事,给我说。”
“你就是成大器?我儿子犯了什么法,你凭什么抓他?”
“钟跃民带头砸了街道办事处,抢了街道工厂,这事您不知道?”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子傲劲儿:“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权力把他拉到乡下去。你要不放人,我就去告你!”
成大器笑了,“您要去告,尽管去。不过话我得说明白,我让他去农场,那算的是招工,有工资。他要不去,我就送他去劳改。您自己选。”
女人被成大器给顶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钟跃民从第四辆卡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
“妈,谁让你来的?快回去。”钟跃民的脸上带着不耐烦。
女人看见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跃民,你跟我回去!你不能去那个什么农场。”
“妈!”钟跃民甩开她的手,“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担着。您别在这儿丢人了!”
说完,他转头就要走。
周晓白从边挤了过来,拉住他:“跃民,你就听阿姨的话吧。”
钟跃民知道是她告的密,瞪了周晓白一眼,“我的事,你少管!”
周晓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捂着脸,转身跑了。旁边几个女小将赶紧上去安慰她。
女人看着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心疼又气。
她转过身,盯着成大器, “成大器,我告诉你,我们老钟家在部队上不是没人。你今天不放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成大器刚要说话,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林月儿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成大器身边。
她看着那个女人,“钟阿姨,钟跃民去农场的事,成哥哥跟我爷爷说过,我爷爷说了,有人闹就去找他。”
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月儿。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你……你是林家的——”
“对,我就是林月儿。”林月儿点了点头。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了看林月儿,又看了看成大器,声音低了下来:
“跃民,你先去,妈去想办法。”
钟跃民没说话,甩开她的手,转身上了卡车。
女人看到事情办不成,跺跺脚,转身上车,走了。
车队顺利出发,沿着公路往京郊开去。
成大顺的车在最前面,林月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和田野。
车子开了两个多钟头,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山路。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密,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车队终于开进了老君沟。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坝横在两山之间,坝后是一大片碧绿的水面。两岸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绿油油的,密密匝匝。
“到了。”成大器把车停在大坝上,推开车门下了车。
后面的卡车上,年轻人们叽叽喳喳地跳下来,看到这里的风景,路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他们以为的农村,就是书上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是这里,风景比画上还好看。
这哪是改造,是来春游啊。
“我靠,这地方真不错!有山有水,比城里强多了!”
“就是就是,你看那水,多清!夏天能游泳不?”
“游什么泳?咱们是来改造的,不是来度假的!”
“改造也得住啊,总不能睡水里吧?”
成大器站在大坝上,冲赵铁柱招了招手。赵铁柱跑过来,立正敬礼。
“铁柱,你带人把帐篷搭起来。民兵住路口,其他人住里边。食堂支在坝下的平地上,水库边上拉上铁丝网,不许任何人靠近,防止出事。”
赵铁柱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年轻人们听说要搭帐篷,不但不烦,反倒来了劲。
几十个小伙子扛着帐篷布、钢管,嘻嘻哈哈地跑到西边的山坡上,七手八脚地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