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五六声，那头接了，贺长河的声音带着睡意，又有点紧张：“喂？哪位？”
“贺部长，是我，成大器。打扰您休息了。”
贺长河一听是他的声音，松了口气：“成主任？什么事？大半夜的。”
成大器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贺长河听完，沉默了半晌，“这个王德茂，胆子也太大了。”
“不过，机械厂是部属企业，市里管不了。你要是硬来，事情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贺长河虽然也想让成大器整倒王德茂，但还是劝他，“你听老哥一句话，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成大器也不想把事闹大，“贺部长，我也不想把事闹大，但王德茂带人要抄我的家。我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王德茂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贺长河沉默了几秒， “明天就是李世林的公审大会，王德茂肯定会来，到时候我和他谈谈。你那边也做好准备，明天这个公审，可能不太好过。”
成大器应了下来。贺长河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机械厂这边，王德茂的车队刚进厂门，门卫就跑过来，脸色发白：“王、王主任，您家出事了！”
王德茂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事？”
“您家的大门，让人给拆了。”门卫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没伤人，把您家的门拆了，就……就跑了。”
王德茂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但他也只是生气。今天成大器手下的人他看了，不仅人多，还有枪。那个赵铁柱，一看就不好惹。
一路走回办公室，和成大器一样，他也拿起了电话。
…………
第二天一早，李世林公审大会在市革委会大院召开。主席台上拉着横幅，台下头黑压压坐满了人。
张主任坐在正中间，季秋生坐在他左边，贺长河坐在右边。成大器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上头是李世林的罪状。
大会还没开始，大院门口就开进来两辆黑色小汽车。车门开了，下来几个人。
最先下来的正是王德茂，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殷勤地帮第一辆车上的人打开车门。
随即，两辆车上下来几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领头的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贺长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凑到张主任耳边，压低声音：“那个戴眼镜的，是第七工业部的王副部长，王德茂的叔叔。”
张主任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第七工业部，全名叫国防第七工业部，管着军工生产，实打实的权力部门。这个节骨眼上，王副部长来，肯定不是来捧场的。
王副部长往主席台这边走，张主任和主席台上人都下来迎接。走到跟前，“张主任，在公审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清楚。”王副部长直接发难。
张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可还是点了点头：“王副部长，您请说。”
王副部长走到话筒前，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李世林同志，是市革委会的副主任，党委委员。
他被抓，是被武装部的贺长河擅自扣押的，没有任何手续，也没有任何证据。
我想问，贺部长，谁给你的权力？”
贺长河的脸涨得通红，被说的哑口无言。
王副部长又看向季秋生：“季主任，你带着人，未经批准，抄了李世林同志的家。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季秋生看了一眼张主任，没接话。
王副部长转过身，看着张主任，声音提高了：“张主任，你作为市革委会的一把手，纵容手下违法乱纪，栽赃陷害一个党的高级干部，你这是什么行为？”
台下头嗡嗡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着头不敢看。王德茂站在边上，一脸得意。
张主任的脸色铁青，但王副部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让他先把话说完，再想办法解释。
眼看今天的公审大会要翻车，再让这王副部长说下去，他们四个台上的人，有可能就得接受审判了。
成大器看了贺长河一眼。贺长河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白，不要轻举妄动，这可是部委的人，上面就是国防部，惹不起。
看到几个人让自己压得说不出话，王副部长一脸得意，“今天这个公审大会，我看就没有必要开了。李世林同志的问题，应该由上级组织重新调查。”
接着，他冷冷地把张主任、季秋生、贺长河还有成大器逐一看了一遍，“至于你们几个，好好把自己的问题想清楚，自有人处理你们！”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就要从贺长河的战士手中去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