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果然变了样。大门口贴满了标语，红红绿绿的，风吹得哗哗响。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厂里走，脸上都带着点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成大器推着自行车刚进厂大门，就看见刘主任红光满面地迎上来。
“成大夫！成大夫！”刘主任老远就招手，“我可算等着您了！”
成大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面上还得笑着：“刘主任，过年好，您这是……”
刘主任一把拉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封，鼓鼓囊囊的，当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就往他手里塞。
“成大夫，这是谢礼！您一定得收下！桂芝怀上了！十六年了，十六年没怀上，您一副药就给治好了！您是我们老刘家的大恩人呐！”
成大器愣了。
李桂芝怀上了？那不就是……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还得端着，赶紧推辞：“刘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的？什么应该的？”刘主任嗓门更大了，拉着他不撒手，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您不知道，桂芝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您一来，一副药就解决了！这不是神医是什么？”
周围路过的工人都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刘主任家真怀上了？”
“听说是成大夫给看好的，十六年没怀上，一副药就好了！”
“了不得啊，这成大夫真是神医！”
成大器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边上全是人，他只能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刘主任，您过奖了，我就是尽了本分。”
刘主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成大夫，李厂长现在可是掌权了，以后还要您帮我美言几句。”
成大器心里头明白了。这刘主任，是借着李桂芝怀孕的事儿，一来巴结自己，二来坐实孩子是自己的，三来想往李怀德跟前凑。
他点点头，接过红包，往兜里一揣：“行，刘主任，您放心，该说的话我肯定说。”
刘主任乐得直搓手：“成大夫，您忙，您忙，我不耽误您了。”
成大器推着车往医务室走，一路上都是看他的眼神，看得他心里直发虚。
这名声传出去，往后找他看病的只会越来越多。可他那点本事，能糊弄到什么时候？
到了医务室门口，他愣住了。
门口围了一圈人，少说也得十来个。有新媳妇，有中年女职工，还有几个没结婚的小姑娘，眼睛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瞟。
“来了来了！成大夫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了。
“成大夫，您给我看看，我结婚五年了，一直没怀上……”
“成大夫，我先来的，您先给我看！”
“成大夫，我是刘主任介绍来的，您可得给我好好瞧瞧……”
成大器被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吵得他脑仁疼。
他举起手，往下压了压：“同志们，同志们！别急，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些。
“从今天开始，我这儿看病得预约。一天只看两个号。你们在我这登个记，排上队，轮到谁了，我让人通知。”
女人们不干了。
“一天才两个？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成大夫，您行行好，多给看几个呗……”
成大器摇摇头，一脸正色：“看病不是买菜，得一个一个来，看得仔细才行。你们要是不愿意登记，那就找别的大夫去。”
这话一出，没人吭声了。别的大夫？要是有别的大夫能看好，她们还来找他？
成大器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往桌上一拍：“来，排队登记。”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排了队，一个接一个在本子上写名字。
成大器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名字，心里头盘算着——一天两个，一个月就是六十个，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来到李怀德办公室，成大器看到以前副厂长的牌子已经换了，上面写着“革命委员会筹备组”几个大字。
成大器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坐在李怀德对面，身子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看见成大器进来，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成大夫？您怎么来了？”
成大器没理他，冲李怀德点点头：“李厂长，忙着呢？”
李怀德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烟。看见成大器，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堆起笑。
“成大夫，来了？坐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