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四十年腥膻终荡,八千里河山重光
    翌日,天刚破晓,钱塘江上便泛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半幅素纱笼着粼粼的波光。

    晨钟尚未在皇城深处敲尽,候潮门外的空地上早已旌旗如林,甲光映着霜色,凝成一片片冷冽的银白之色。

    青石铺就的御道两侧,禁军金吾卫顶盔掼甲,戈矛如雪,自城门一字排开至江畔。

    矛尖的寒芒刺破了晨雾,连空气里都沉浸着肃杀之气。

    三千主要从殿前司选出的大宋精锐早已列阵完毕。

    步军居前列成方阵,人人身披崭新的步人甲,腰悬环首刀,手持神臂弓,甲片上的晨霜被朝阳一照,折射出万千碎金。

    骑军分列两翼,战马昂首而立,鞍鞯鲜明,骑士手按长槊,身姿挺拔如松。

    整支队伍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风卷过旗面的猎猎声响,整个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削斧凿一般。

    队伍的最前方,那一杆丈高的 “杨” 字大帅旗迎风招展,旗面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杨存中身披紫花罗甲,腰悬御赐宝剑,立马于帅旗之下。

    这位年逾六旬的大宋老将,背阔腰圆,颔下灰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人称 “髯将军” 的悍勇之气半点未随年岁消减。

    花白的鬓角在晨风中微微地拂动,眼底是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腰背挺得如边关长枪一般笔直,仿佛再经十年烽火也压不弯这副铁骨。

    在他身后,吏部尚书汪应辰、御史中丞王十朋并辔而立。

    二人皆身着一件青色的寻常官袍,头戴展翅幞头,神色端严不苟言笑。

    汪应辰手中捧着户部勘合的账册与告身文书,眉头微蹙,显然心中已在盘算北地州县的人事调度与户籍核验。

    王十朋则是目光如炬,缓缓地扫过身前队列,似在默记军纪风貌,御史台的方正刚直之气溢于言表。

    再往后,是一百二十名此次遴选出来的北上官吏。

    钦封为起居郎的赵汝愚立在这些官吏最前,年轻的面庞上难掩振奋,手中紧紧地攥着领回来记录圣训的象牙笏板——这是他入仕以来第一次亲历如此宏大的军队出征场面,胸中热血不断的翻涌着,只盼望着自己能在北疆建功立业。

    卯时三刻,远处御道上传来三声清脆的静鞭响,紧接着是仪仗队伍迤逦而来的脚步声。

    黄罗伞盖自晨雾中缓缓地显出轮廓,宋孝宗赵昚身着绛纱袍,腰束玉带,头戴通天冠,端坐于一匹高大俊美的白马之上。

    他面容清癯,下颌线条紧绷,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暗绣的团龙纹。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以如此规模亲送大军北上,亦是大宋南渡建立朝堂这四十余载,头一遭以征服者的姿态,派遣大量官吏、将士全面接收北地故土。

    身后文武百官按品阶相随,右相虞允文、左相汤思退分居左右,身后六部九卿、侍从台谏悉数到场。

    放眼望去,绯紫青绿的官服汇成一条色彩分明的长流,沿着御道缓缓地铺展开来,与江畔的甲光旌旗遥遥相映。

    “官家驾到——!”

    随着随侍而来的内侍省都知一声尖亮的长喝,三军齐齐收束甲叶,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片沉雷之声:“参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也随之躬身行礼,山呼之声顺着钱塘江岸远远地传开,震得江畔芦苇簌簌作响,连江面的薄雾都似被这声浪震得暗淡了几分。

    赵昚勒住马缰,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军容严整的三千精锐。

    他打眼扫过杨存中坚毅的面庞,扫过一众官吏郑重的神色,胸中豪气与感慨交织翻涌。

    他翻身下马,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登上早已搭好的柏梁高台。

    高台以夯土筑成,上铺厚实木板,四周立着旗杆,站在其上,可将全军阵势、江畔风光尽收眼底。

    “官家,大军已至。” 虞允文快步跟上,低声提醒了一句。

    赵昚微微颔首,立在高台正中,抬手虚扶。

    动作极轻,却带着千钧之重:“诸卿平身。”

    三军谢恩,齐齐起身,甲叶碰撞之声再一次响起,整齐划一,铿锵作响,如同一整面铁墙在移动。

    江风卷起赵昚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如炬,自左至右缓缓地扫过台下将士与官吏,声音清朗沉厚,借着江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此地,非寻常饯行,乃是我大宋收复中原、再造一统的启程之礼!”

    “四十年前,靖康之变,二帝北狩,中原陆沉,生民涂炭,宗庙陵寝久陷腥膻。”

    “朕在潜邸时,常闻父老哭于巷陌,叹‘西湖歌舞几时休’。”

    “及至朕承嗣大统,卧榻之侧,犹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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