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三章 献土难消狐鼠谤,抽身暂避庙堂网
    汤思退继续说道,“这不是猜忌功臣,恰恰是保全功臣,也是保全大宋社稷之根本。”

    “朝堂非儿戏,岂可因一时之功,便废万世之制?”

    “岂可因今日之忠,便赌他日不变?”

    “若以大宋社稷国运相赌,臣万万不能认同。”

    张说立刻会意,上前帮腔,语气虽比之前低了几分,却依旧尖刻,咬死不放,

    “汤相所言极是!辛元帅此举,或可博取清名,然其手握重兵,远在边陲,终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何况,此奏疏抵达时日迟滞,究其是何时何日所写已不可考。”

    “如此,自写成奏疏至今时今日之间,北地局势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在此期间辛元帅的心意毫无波动?”

    “依臣下之见,与其在此空谈辛元帅忠奸与否,不如就按官家方才决断,速召其回朝,加封王爵,入职中枢,解其兵权,方是万全之策!”

    “切不可因此一时表象,便放松警惕,拿大宋社稷安危做赌注!”

    “辛元帅仅二十有三,难免年轻气盛,久在军中,难保不被麾下将士怂恿,生了骄矜之心,届时再想制衡,可就难了!”

    李衡也跟着躬身叩首,语气带着言官特有的执拗与认死理,

    “官家,张大人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法。”

    “辛元帅功高,震主者身危。”

    “若能早日将其召回,优游崇秩(想写坐进崇秩),既全其功名,又固我朝纲,岂非两全其美?”

    “若任其久在外藩,纵使其无私心,难保部下不妄为,难保麾下将士不贪图富贵、行陈桥旧事,届时悔之晚矣!”

    “臣不敢惜身,惟冒死再谏!”

    主和派众人也是表明自己这方的态度,可他们这番话,比起之前的振振有词,已经弱了太多。

    殿中不少官员都暗自摇头,觉得主和派这是强词夺理——人家都把根基交出来了,还要揪着迟奏的小事不放。

    还要拿“日后可能变心”这种诛心之论说事,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岂可为了抑武而抑武。

    主战派闻言更是大怒,陈俊卿气得胡须都微微翘起,当即就要上前反驳,虞允文也面色一沉,正要开口。

    殿内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两派眼看着就要再次爆发激烈的争执。

    就在此时,御座之上的赵昚却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殿中的喧嚣。

    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之色。

    方才的奏疏,确实让他心中大为宽慰,甚至有几分欣喜。

    接到辛弃疾元帅的第一封奏疏之时,他并非没有过疑虑——至少两个月的音讯隔绝,换做任何帝王,都难免心生猜忌。

    回想当日在德寿宫中,太上皇也再三叮嘱他要提防武将坐大,特别是辛弃疾这样天纵奇才的人,务必要再三提防。

    可随着第二份奏疏的到来,辛弃疾的这一手献还根基之地,却实实在在地打消了他大半顾虑。

    赵昚已经清楚,此人心中,装的从来不会是个人权位,而是他大宋的万里河山,还有中原百姓的安居乐业。

    可他也清楚,汤思退等人的话,虽有偏颇,却也代表着朝中一大批文臣的心思,代表着大宋两百年的祖制惯性。

    他不能只因为一两份奏疏就全然偏向主战派,也不能任由主和派继续掣肘前线。

    从太上皇那里习得的帝王之道,也在心中默默地告诉着他,朝堂、前线,在于平衡,而用人,在于张弛有度。

    沉吟片刻,赵昚缓缓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锤定音,

    “诸卿不必再争。辛卿献还州县,公忠体国,朕心甚慰!”

    “自金国全境归降后,山东、河北等义军所在州县也顺利归朝,乃是辛元帅为一统大业所立的又一大功。”

    “待北疆平稳之后,朕自有厚赏。”

    “至于奏疏迟滞之事,想必有军情繁杂、驿路阻滞之故,且辛卿以大局为重,镇抚地方,朕便不再追究。”

    “至于召回之事。。。北疆初定,百废待兴,接收之事千头万绪,州县安抚、降兵整编、民生恢复,这桩桩件件都需熟稔北地情势之人坐镇协调。”

    “此时召回辛卿,于事无益,反倒可能动摇北地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汤思退等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待杨太傅到任,诸事交接妥当,北疆安稳、民心归附之后,再召辛卿还朝不迟。”

    “彼时,朕定然亲为其解兵柄、封王爵、赐宅邸,共享太平,既全君臣之义,亦固社稷之安。”

    “至于卿等,还有诸多事宜未竟,快些准备好即将北上受降纳土之人吧。”

    “朕意已决,诸卿无需多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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