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语妄言惊帝讳忌,深宫算计露端倪
    虞允文听到武将群体齐声高呼辛弃疾为大宋福将,察觉到,似乎是武将群体中几个暗中倒向主和派之人在故意引导。

    但想要阻止也已来不及了,此声音洪亮回荡殿梁,已一字不落的全部落入御座之上的赵昚耳中。

    之后文武两派唇枪舌剑,争执不休,虞允文也不好停下来为辛元帅有大宋气运、是大宋福将的说法以正视听。

    大殿之内人声鼎沸,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御座之上,赵昚沉默端坐,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冰凉御案,心底思绪翻涌,天人交战。

    从本心而言,他极度赏识辛弃疾的无双帅才与赤胆忠心,完全理解数千里前线临机应变的无奈,压根无心责罚这名大宋当下最稀缺的北伐名将。

    可不知是有意听错还是怎样,那句回荡在大殿之内的“辛弃疾有大气运,是大宋福将”的话语,如同一根看不见的尖刺,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底,勾起了赵家帝王代代相传的皇权忌讳。

    皇权天授,国运只能是归于赵家天子身上,大殿文臣、沙场武将万万不可窃据天命气运,更不可收拢朝野的军民之心。

    这是自宋太祖陈桥兵变立国以来,刻在赵家皇室血脉里的底线忌讳。

    眼见群臣的争吵愈发激烈,朝堂秩序彻底趋于混乱,赵昚眉头紧锁,抬手沉声制止全场纷争,威严的声线压过了所有的辩论声响,

    “够了。北疆战局遥远,军情虚实朝堂难以实时甄别,众卿暂且退朝,各自回府细细斟酌战局利弊与军法规矩,明日早朝朕再做最终定论。退朝。”

    百官闻言,依次躬身退朝,紫宸殿渐渐的恢复冷清。

    赵昚起身走下紫宸殿御阶,热风扑面而来,心底却一片寒凉。

    尚未移步后宫,一道身着素色内侍官服、步履沉稳的德寿宫贴身近侍便快步迎面赶来,跪地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惊扰皇城肃穆,

    “启禀官家,德寿宫太上皇内侍前来传召,太上皇请官家即刻移步德寿宫暖阁觐见,事关北疆武将安危,事关赵家皇权根基,事态紧急。”

    赵昚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了然一切。

    太上皇虽身居德寿宫养老,看似不问朝堂政事,实则眼线遍布三省、枢密院、紫宸殿的每一处角落。

    方才朝堂之上,武将高呼辛弃疾有大宋气运、为大宋福将的全过程,恐怕早已一字不差的传入了父皇赵构的耳中。

    他轻叹一声,压下心中的纷乱心绪,整理好身上的褶皱,转身顺着宫道,缓步前往城西清幽静谧的德寿宫。

    无人知晓,早在朝堂第一轮论战刚刚开启之时,赵构便端坐德寿宫暖阁,通过内侍实时传回的口讯,全程监听着朝堂之上的所有对话,他步步紧盯着辛弃疾声望暴涨的全过程。

    深宫算计,自此便悄然拉开大幕。

    赵眘想着心事,脚下步伐不禁加快了许多,很快,便到了德寿宫外。

    盛夏午后的德寿宫,与热火朝天、喧嚣争辩的紫宸殿截然不同。

    宫内千年古木参天蔽日,层层枝叶遮挡住炎炎烈日,庭院无风,静谧死寂。

    暖阁之内,上等沉香静静燃烧,绵柔烟气缓缓升腾,驱散盛夏酷暑燥热,却驱不散满殿压抑凝滞、冰冷刺骨的权谋寒意。

    殿内宫人、内侍早已被赵构尽数屏退,偌大暖阁之中,唯有养子赵昚与太上皇赵构父子二人独处,再无第三人旁听,所有的对话将是深宫最赤裸的皇权算计。

    赵构斜倚在软绒包裹的檀木御榻之上,一身素白无纹宽松常服,满头霜白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

    褪去了帝王权柄之后,他看似只剩暮年老者的疲惫沧桑,可那双历经靖康国破家亡、武将叛乱、半生皇权争斗的眼眸,依旧是锐利阴鸷,一眼便可洞彻人心所有的隐秘。

    他的指尖缓缓的捻动一串沉香念珠,指尖一下下缓慢转动,听见脚步声靠近,未曾抬眼,便已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来了,坐。”

    赵昚依皇家礼制躬身大礼参拜,随后落座于榻前侧方锦凳之上,姿态恭谨守礼:“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紧急召见,有何圣谕训示?”

    赵构终于缓缓抬眸,浑浊目光直直锁定赵昚,语气平淡如水,却字字直击皇权最核心要害,没有半分迂回客套,

    “眘儿,方才紫宸殿朝堂之上,一众勋贵武将、边关偏裨将官当众齐声高呼,辛弃疾身负我大宋气运,是我大宋天赐的福将,此事,你可尽数知晓?”

    赵昚微微颔首,坦然应答,不做隐瞒:“儿臣知晓。”

    “众将似是感念辛元帅孤军敌后收复故土,百战百胜,更是在机缘巧合下一战生擒金国北疆名将徒单克宁,一时有感而发,并无其他恶意。”

    “无恶意?”赵构一声冰冷冷笑,指尖转动的念珠骤然停顿,周身气息瞬间冷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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