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众臣听罢,纷纷起身拱手,齐声附和,无一人有异议。
梁克家称赞道,“此策既有奇兵突袭的凌厉迅猛,又有主力稳扎稳打的厚重稳妥。”
“进退有度、攻防兼备,彻底解决了华州孤军无援、前线粮草不济、义军与朝廷主力战力参差的短板。”
其余众人也赞同道,“此策周全缜密、虚实结合、攻守兼备,可稳破北疆战局、步步复土,我等心悦诚服!”
随后,枢密院的众人分工协作,伏案誊抄、细化条款,将整套北伐方略逐条梳理。
其中精准细化兵力调配、将佐分工、行军时序、粮草转运路线、斥候探查范围、三军协同攻防,整理成一卷详实完备的《北伐筹策奏章》,核对无误后加盖枢密院官印,连夜送入宫中,呈递宋孝宗御览定夺。
而正当朝堂文武百官昼夜不休、筹谋北伐大计、举国上下厉兵秣马之际,皇城内的德寿宫中,却是一派清幽沉寂、暗流暗藏的光景,与宫外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
盛夏入夜,晚风微燥,德寿宫暖阁之内檀香袅袅、烟气清幽,驱散了些许暑气。
太上皇赵构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松纹常服,满头鬓发霜白,面容苍老疲惫,可一双眼眸依旧锐利深沉,藏着半生权谋、一世沧桑。
他早已听闻江北华州大捷的讯息,更知晓赵昚破格擢升辛弃疾、放权四路兵马、倾力支援北疆义军、决意继续大举北伐的种种举措。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掌中沉香念珠,神色平淡无波,眼底没有半分听闻大捷的欣喜,唯有沉沉的顾虑与冰冷的算计。
对他而言,一场战局的胜负从不重要,朝堂制衡、皇权稳固、赵家江山永续,才是亘古不变的根基。
一名贴身老内侍轻手轻脚躬身入内,低声恭谨回禀:“启禀太上皇,官家处理朝堂军务已毕,此刻正在殿外候旨。”
赵构眼帘微抬,语气淡漠无澜,听不出喜怒:“宣他进来。”
不多时,赵昚缓步走入暖阁。
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厉帝王威仪,此刻的他神色恭谨肃穆,对着软榻上的赵构深深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赵构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屏退殿内所有内侍宫人,偌大暖阁之中,仅留父子二人,氛围瞬间沉静肃穆,暗藏无形张力。
赵构目光淡淡的落在赵昚身上,开门见山,语声清冷如冰,字字如锤、直击要害,
“昚儿,近日江北一场大捷,朝堂声势大振,你便迫不及待擢升辛弃疾、放权四路军政、倾尽举国之力扶持义军。”
“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手笔。可你知此番举动,会在朝野之间搅动多大波澜?”
赵昚端坐起身,神色坦荡从容,恭敬的回话,
“父皇,辛弃疾孤军身处绝境,无朝廷一兵一卒支援、无国库半粒粮草接济,仅凭数万忠义流民,逆势破局、奇袭重镇、收复失地、斩杀金虏,为我大宋稳住摇摇欲坠的北疆战局。”
“如此忠勇盖世、战功赫赫之人,有功当赏、有才当用、有绩当擢。”
“儿臣此举,一则为嘉奖忠良、提振三军士气,二则为聚拢天下忠义之心,三则为重启北伐、收复中原故土,别无他意。”
赵构缓缓颔首,指尖转动念珠的速度愈发缓慢,语气层层沉下,句句皆是冰冷通透、浸透着半生风雨的赵家帝王心术,
“有功当赏,朕自然知晓。可你要永远记住,为君者,驭人先于用人,控权重于拓土,稳江山重于复失地。”
“这辛弃疾,绝非寻常边关凡将。”
“其谋略之深、胆识之卓、用兵之妙、布局之精,放眼当世朝堂诸将,无人能出其右,堪比当年岳鹏举,乃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帅才!”
“可你要分得清忠奸根基,辨得清君臣羁绊!”
“岳武穆出身汤阴富户之家,乃是大宋世臣,世代受宋恩、根植赵家社稷,一生忠心耿耿、矢志报国。”
“纵使朕令其蒙冤受死,亦俯首听命、毫无半分反心、无一丝反抗之意。可辛弃疾截然不同!”
赵构眸光骤然幽深,句句诛心、冷冽刺骨,
“辛弃疾此人本是北国汉人,乃是所谓‘归正人’,无受我大宋恩泽的根基,无家族族人羁縻于江南朝堂,无半分根深蒂固的君臣牵绊于身。”
“他幼时由祖父辛赞抚养长大,据说父母被金人所害,起于草莽、聚兵自立,麾下数万铁血义军,皆是他一手招募、一手操练、一手提携,士卒只知有辛帅、不知有朝廷,只服其令、不尊帝旨!”
“他的忠心,无从考据;他的野心,无从制衡;他的势力,无从掌控!”
“今日他势弱依附大宋,为我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