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与三宿卿一起梦中修法(三)
头顶结成一座穹顶,如星空倒扣,如莲花复水。

    琅嬛开口,声音如光字般明亮:“主人看见了什么?”

    “看见字是光,光是心,心是道。”他答。

    “道在何处?”

    “在字中,在光中,在心中,在此处。”

    “何处是此处?”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此处无此处。说此处时,已非此处。”

    琅嬛也笑了。

    那笑容如光字散开,如晨雾散入朝阳。她不再问,他不再答。

    问与答之间,本无间隔,本无分别。道问道,道答道。

    问是道,答也是道。

    黄昏时分,他独自来到瑶池畔。

    太素浇过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庚娘听过的花在暮色中缓缓合拢,琅嬛看过的光字在天空中渐渐隐去。

    他盘膝坐下,不观,不想,不修,不证。只是坐。

    忽然,他闻到了一缕香。

    不是三宿卿的香,是他自己的香。

    那香中,有太素浇花时的水声,有庚娘听花时的寂静,有琅嬛看经时的光明,有他自己与她们共修时的每一个当下。

    那香不是飘来的,是本在的。不是三宿卿留给他的,是他自己本有的。

    三宿卿来时,只是让他闻到了自己。

    他起身,回到宫殿,太素已煮好茶,庚娘已调好时间,琅嬛已打开经卷。

    他在她们中间坐下,端起茶盏。

    以前饮茶,饮的是茶香、茶味、茶的温度。此刻饮茶,饮的是道。茶是道,水是道,盏是道,唇是道,舌是道,喉是道,心是道。

    饮茶时,没有茶,没有我,只有饮。饮是道,不饮也是道。

    饮与不饮,皆是道。

    太素看着他,忽然说:“主人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主人饮茶,是【主人在饮茶】;现在主人饮茶,是【道在饮道】。”

    苏陌放下茶盏,看着她。

    “太素浇花时,是【道在浇道】;庚娘听花时,是【道在听道】;琅嬛看经时,是【道在看道】。我们没有变,只是看见了本来。”

    庚娘微微点头。

    她调节洞天的时间三百年,此刻才明白,时间不需要调节,需要调节的是对时间的执着。

    放下执着,时间便自己流转了。

    流转的不是时间,是道。道在时间中显现为春夏秋冬,在花中显现为开落荣枯,在人中显现为生老病死。

    可道本身,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来不去。

    琅嬛合上经卷,那些光字便散入虚空,如雪花落入大海,如星光融入晨曦。“主人,”她说,“经卷可以合上了。”

    苏陌一怔。

    “以前奴婢看经,是因为经中有道。此刻奴婢明白,道不在经中,在看经的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酥胸。“经可以合上,道合不上。经可以读完,道读不完。可读与不读,皆是道。读时,道在读经;不读时,道在不读。无二无别。”

    苏陌忽然想起三宿卿说的话,“能所不二时,当下便是。”他修了一真法界观,从观中见能所不二,到日用中行能所不二,到此刻,能所不二不再是“见”的,也不再是“行”的,而是“是”的。

    他就是能所不二,能所不二就是他。不需要观,不需要行,不需要修,不需要证。

    只是是。

    苏陌闭上眼。不是观,不是修,不是证。只是闭上眼。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不是苏陌,不是主人,不是弟子,不是修行者。是那个能看、能听、能闻、能尝、能觉的,如如不动的,不生不灭的,不来不去的。

    他睁开眼,对她们说:“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