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与三宿卿一起梦中修法(二)
    苏陌凝神望去。那些世界确实在他眼前,在他之外,他分明坐在这里,看着那捧水中的万千世界。可转念一想,这“眼前”是梦中之境,这“自己”是梦中之人,连这捧水、这三宿卿、这愿海,皆是心念所化。既皆是心念,何来内外?

    “在……之内。”他有些不确定。

    “在之内,便是你所见;在之外,便是你所执。”三宿卿将水洒回海中,水花溅起时,万千世界如泡影破碎,又化作无数光点回归愿海,“可【内】与【外】,仍是分别。有内有外,便不是一真。”

    苏陌默然。

    三宿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她身上的香漫过来,初闻清凉,再闻微甘,层层深入,渐渐散入虚空,无所在,无所不在。苏陌的呼吸随着那香的节奏起伏,一呼一吸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如冰化水,如雾散空。

    不知过了多久,三宿卿忽然开口:“你可仔细闻过我的体香?”

    苏陌点头:“闻过。初时清凉透顶,如雪山春风;再闻有微甘,如莲上露珠;更深有木质庄严,如无患古木;又有优昙花香,如生灭刹那;最后散入虚空,化作人间烟火、母亲怀抱的温暖。”

    三宿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闻得很细。可你闻的时候,是【你】在闻【香】吗?”

    苏陌一怔。他回想方才轻嗅三宿卿体香时的情景,初闻清凉时。有能闻之我,有所闻之香,有闻的过程。能所宛然,内外分明。

    “是。”他老实答道,“是我在闻香。”

    三宿卿微笑:“那若你不在呢?香在不在?”

    苏陌又是一怔。若他不在,香自然还在,三宿卿走过之处,那香不因他闻而存在,不因他不闻而消失。

    香在,不在他闻与不闻。可这“香在”是谁知道?若没有能知之心,如何说“香在”?

    苏陌沉思。

    香的存在,离不开能闻之心;能闻之心的存在,也离不开所闻之香。能所相待,如同长短、高低、左右,一立俱立,一泯俱泯。没有能闻,便没有所闻;没有所闻,也没有能闻。能闻与所闻,本是一体两面,同生同灭。

    “能所不二?”

    三宿卿点头:“能所不二,是入一真法界的门。你且以此观之,观你的【观】本身。谁在观?观的是什么?观与被观,是一是二?”

    苏陌闭目,依言起观。他先观“所观”,那些世界,那些心念,那些光点,皆是所观之境。再观“能观”,那个能知能觉的、在此观世界的自己。能所对立,如同镜中人与镜外人,隔着那层玻璃。

    他试着将那层玻璃打碎。不是用力打,是看破,那玻璃本不存在。镜中人与镜外人,皆是能觉”所现。如同梦中看镜,镜中人是梦,镜外人也是梦,能做梦的那个,不在镜中,不在镜外,不在任何地方,却是一切梦的源头。

    忽然,他“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