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伸出两根手指,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随手扔在克莱尔面前。
这其实就是魅魔塔随便一份临时工登记表,被莉莉娅拿来充数。
“签字吧!”
莉莉娅居高临下地开口,把旁边的炭笔踢了过去。
“签了这玩意,你就是白蔷薇竞技场附属魅魔塔的终身制清洁工。”
“包吃包住,干满五十年再谈退休的事。”
克莱尔哆嗦着手捡起炭笔。
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教廷抛弃了她,外面的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现在唯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去想别的事情。
她在羊皮纸的角落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炭笔在纸上划出粗糙的沙沙声。
莉莉娅弯腰把羊皮纸捡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尘,叠好塞进兜里。
行了。
莉莉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露西。
“这人交给你带。”
“从今天起,魅魔塔后院的马厩,三楼的公共厕所,还有那堆永远洗不完的魔法地毯,全包给她。”
“别客气,随便使唤。”
莉莉娅拍了拍露西的肩膀,顺便把看守和剥削的任务下达了下去。
露西赶紧点头。
“莉莉娅大人您放心。”
露西拍着胸脯保证。
莉莉娅很满意这个态度。
她懒得再看地上的克莱尔一眼,转身就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声响,随后被重重关上。
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露西和克莱尔两个人。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露西走到克莱尔跟前,伸手柄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哭了。”
露西叹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莉莉娅大人就是脾气暴,其实只要你好好干活,不整那些幺蛾子,她也不会真拿你去喂史莱姆。”
露西一边嘀咕,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件长袍,扔到克莱尔怀里。
克莱尔抱着那件散发着皂角味的旧衣服,愣在原地。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叫露西的女孩。
露西看着年纪不大。
眼睛圆溜溜的,说话的时候还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实诚。
克莱尔又看了看露西身上的穿着。
布料少得可怜。
黑色的小皮裙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上面是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紧身小马甲。
腰间还挂着一串奇怪的骨头铃铛和用来计算帐目的小算盘。
这种衣服,在教廷的戒律里,绝对是放荡堕落的像征。
可是穿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克莱尔却生不出半点厌恶。
因为刚才在她最绝望、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
是这个女孩给了她一块面包。
是这个女孩用那种带点同情的语气劝她。
克莱尔脑子里飞速运转,疯狂脑补出了一整套完整的逻辑。
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长着人类的模样,有着人类的同情心。
怎么可能是传闻中那种嗜血残暴、专门吸食人精气的魔物。
她一定是被逼的。
克莱尔在心里狠狠地下了定论。
魔族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掳走人类的村女,用邪恶的法术对她们进行洗脑。
逼迫她们穿上这种羞耻的衣服。
逼迫她们学习那些下流的魅魔法术。
甚至逼迫她们去伺候那些长相丑陋的恶魔和怪物。
这个叫露西的女孩,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是个出身底层的苦命人。
被抓到这个魔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被迫在这个地下室里干着看守和记帐的粗活。
克莱尔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露西可怜极了。
教廷高高在上,红衣主教满嘴谎言,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而在这里,在被教廷称为邪恶源头的深渊里。
一个同样是被逼迫的人类女孩,却对她展现出了唯一的善意。
克莱尔用力捏紧了手里那件旧长袍。
指甲深深陷进粗糙的布料里。
她已经没有信仰了。
光耀之神没有护佑她,教廷的骑士精神全都是狗屎。
但她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