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骨髓深处钻了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她们精心策划的计划，拿人命去填的声东击西，在这个魔王的老巢里，简直幼稚得可笑。人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随随便便就捏碎了教廷的所有底牌。
那个女仆去下水道，不是去送死，是去单方面屠杀。
她完了。
所有的退路全被切断。逃生器具失效。接应的骑士团肯定也死透了。
她被彻底困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绝望的地下室里。马上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仆就会回来。等待她的，将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刑具，甚至是那只会在肚子里产卵的史莱姆。
克莱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双手抱着脑袋，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绝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那不是委屈的哭。那是真正面对死亡和折磨时的崩溃。
桌子那边。
露娜刚算完一页枯燥的帐目。这竞技场的流水太大，数字看得她头昏眼花。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头往墙角看了一眼。
那个刚才被带进来还死咬着牙满脸宁死不屈的家伙，现在正缩成一小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满脸是泪。那绝望的表情看着比街边要饭的哥布尔还要惨。
露娜愣了一下。
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露娜心底其实挺软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克莱尔现在看起来毫无威胁。
露娜站起身，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她在克莱尔面前停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喂。”
克莱尔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死灰一样的绝望，布满了红血丝。
露娜把手里的黑面包往前递了递。
没好气地说道。
“刚刚还那么嘴硬，怎么现在就变脸了？”
克莱尔死死盯着那块干硬的面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抽气声。她根本听不进去露娜在说什么。
满脑子都是那把红色的叉子和莉莉娅走出门时那个无所谓的背影。
她哪里是在嘴硬。她是在等死啊。底牌都没了。她连跑的资格都没了。
露娜见她不接，撇了撇嘴。
“不想吃拉倒。我还舍不得给你呢。这黑面包装肚子可顶饱了。”
露娜把面包收回来，自己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嚼。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家伙就是认不清形势。”露娜一边嚼一边嘟囔，“你惹谁不好，非得跑到这儿来撒野。还落到莉莉娅大人手里。”
听到莉莉娅的名字，克莱尔的身体再次狠狠哆嗦了一下。
“莉莉娅大人平时看着和气，但那手段连卡米拉大公都害怕。你以为她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呢？”露娜以过来人的口吻劝导，“你就在这老实待着吧。别动歪心思了。反正她交代了不让你死。”
克莱尔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绝望。根本没空理会这个喋喋不休的小魅魔。
显然，露娜不知道克莱尔在想什么。
露娜以为她是单纯的被恐吓吓破了胆。完全不知道，克莱尔这是亲眼见证了自己教廷的精锐力量在永夜宫面前被碾成渣，信仰和希望同时破灭后的崩溃。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露娜看着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随你便吧。等饿极了你就知道吃了。”
露娜转过身，又走回那张破木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对付那些还没算完的乱帐。
地下室里再次只剩下算盘的声音和克莱尔压抑的哭腔。
莉莉娅站在一片狼借的下水道里。
脚下是两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她调动体内“亡灵之种”的规则之力，瞳孔中浮现出银灰色的圆环。
对着地上的残尸隔空虚虚一握。
骨骼和血肉瞬间崩解。
地上的尸体连同他们身上那套破烂的教廷铠甲，统统化作了一阵灰黑色的粉尘，彻底融入了下水道的脏水里。
毁尸灭迹，干脆利落。
莉莉娅把红叉子收回系统背包。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顺着原路返回魅魔塔。
魅魔塔底层。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
莉莉娅推开沉重的木门。
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门轴转动的动静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莉莉娅本以为迎接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