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就好比巨龙在天上飞,绝对不会去注意脚底下的泥土里是不是藏着一只小蚂蚁。
这手灯下黑玩得漂亮。
要不是露西那个死心眼的怂包,为了表现自己每天加班算帐到半夜。又正好赶上这丫头换衣服,凑巧看到了那个该死的太阳刺青。
还真就让教廷的人安安稳稳地潜伏到内核地带了。
莉莉娅靠在冰凉的石柱上,打量了那个还在拼命刷地毯的女孩半分钟。
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来之前她还做好了准备,大不了掏出红叉子干一仗,就当是活动筋骨消化早饭了。
结果就这。
教廷的红衣主教是脑子进水了吗。派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看面相也就十六七岁的小村姑来送死。
就靠着兜里揣的那点劣质爆裂炎粉末,企图把防卫森严的魔界高塔炸上天。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地狱笑话。
莉莉娅连亲自动手捏死她的兴趣都没有了。嫌脏手。
算了吧。
莉莉娅闭上眼睛,眼底的银灰色圆环隐没。
她把气息完全收敛起来。决定回去睡个舒坦的午觉。等天黑了,直接派伊芙琳的两个死亡骑士过来,连人带那些破药粉一起打包。
到时候直接丢进城外的黑水河里喂鳄鱼拉倒。
至于找卡米拉兴师问罪。完全没有必要。真要去闹大了,卡米拉觉得丢了面子,指不定又要变着法地克扣伙食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莉莉娅转过身,抬起脚准备顺着隐蔽的回廊原路开溜。
刚迈出半步。
走廊前方的拐角处突然爆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蹄声。
五六个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牛头人雇工,扛着装满脏水的大木桶,骂骂咧咧地转了过来。
牛头人的蹄子异常沉重,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他们大声用粗鄙的兽语互相抱怨着魅魔管事给的工钱太少,每天要运的脏水太多。
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动静在空旷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全神贯注跪在地上洗地毯的克莱尔被吓得猛打了一个哆嗦。
她本来就因为做贼心虚,整天神经绷得快要断掉了。
这几天在魅魔塔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害怕自己晚上睡觉说梦话,害怕怀里贴身藏着的药粉受潮,害怕那些路过的妖艳魅魔突然看穿她的伪装。
牛头人这几声震天响的吼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克莱尔的手一抖,一直死死攥着的木头硬毛刷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了旁边的水池边缘。
脏水混合着泡沫飞溅起来,溅了她满脸。
克莱尔慌乱地抬起头,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水。视线惊恐地越过那几个正在靠近的牛头人,看向声音传来的走廊。
好巧不巧。
莉莉娅那只脚刚收回来,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入石柱背后的阴影里。
两人的视线在布满水雾的后院半空中。
直勾勾地撞在了一起。
克莱尔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走廊的阴影边缘。
站着一个穿着黑白相间女仆长裙的少女。
一头惹眼的银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腰际,在这阴暗的后院里白得有些刺眼。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正居高临下、毫无感情地盯着她。
克莱尔不认识这张脸。教廷给她的情报里,压根没有提到过永夜宫里有这么一号银发赤瞳的女仆。
可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根本掩饰不住。克莱尔咽了一口唾沫,心率飙升。那个女仆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就让她喉咙发干,连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莉莉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群蠢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嚷嚷。现在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这个小村姑眼底的惊恐和死志已经彻底暴露。
要是现在掉头就走,这丫头绝对会因为精神极度紧绷而彻底崩溃,当场把怀里的劣质炸药给点了。到时候弄得满院子都是碎肉和脏水,自己这身海神之皮幻化的衣服非得弄脏不可。虽然能自动清洁,但生理上的恶心绝对受不了。
莉莉娅索性放弃了躲藏。她理了理裙摆,大方地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那几个扛着脏水桶的牛头人刚好走近。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莉莉娅身上的黑白女仆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