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的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稳，手里的羊皮纸还散发着刚干透的墨水味。

    纸上画着的是一个长腿魅魔的草图。

    她这画工虽然一般，但奈何她是体校毕业，对人体肌肉线条掌握得极好，尤其是那几根细细的勒痕，把“拉拉队”那种劲儿勾勒得入木三分。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个世界，高低得是个本子画师。

    可这里是永夜宫，面前站着的是魔王赫拉。

    那个连地毯歪了三毫米都要杀人全家的强迫症晚期。

    莉莉娅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莉莉娅的心跳在胸腔里胡乱撞着。

    赫拉就那么站在桌子对面。

    紫色的长袍拖在黑曜石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办公室里那盏快要烧干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晃得厉害。

    这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特别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象是要从浆糊里挤出氧气。

    这种压迫感莉莉娅太熟悉了。

    这是赫拉开启了领域控制的前兆。

    莉莉娅在心里疯狂问候系统，平时屁话挺多，这时候怎么不出来整个护盾什么的？

    赫拉没说话。

    她那只白得发冷的手，就那么自然地按在了莉莉娅的办公桌上。

    距离莉莉娅藏画稿的地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莉莉娅能感觉到从那只手上载过来的寒气，直接通过木头桌子钻进了她的掌心。

    这气氛简直太阴间了。

    赫拉，您这大半夜的不在寝宫睡觉，跑我这儿文书部来微服私访了？

    莉莉娅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主……主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这大晚上的，这边走廊冷得很，您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莉莉娅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把大腿往桌子底下缩了缩，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把那叠羊皮纸彻底挡住。

    她预判了三种风险。

    第一，赫拉直接掀桌子，那她莉莉娅今天可以直接下葬。

    第二，赫拉让她解释画上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是什么，那她只能撒谎说是新型作战服。

    第三，赫拉根本没看这些，只是心情不好来找茬。

    莉莉娅觉得第三种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赫拉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自从黑海回来，这女人的掌控欲又上了一个台阶。

    赫拉垂下眼，盯着莉莉娅按在桌子上的手。

    她还没把那张纸抽出来看。

    但这沉默持续得太久了，久到莉莉娅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股，顺着鬓角滑到了脖子里，那种发痒的感觉让她想原地打滚。

    “在做什么？”

    赫拉终于开口了。

    嗓音还是那种带着磨砂质感的磁性，听不出喜怒。

    莉莉娅觉得嗓子干得冒烟。

    “没……没做什么，就是后天的开幕式，我想着得整点不一样的。”

    “卡米拉说您喜欢大气点的，我就琢磨着给那些干活的魅魔弄身统一的制服，这样看着整齐，您不是最讲究章法嘛。”

    这理由编得莉莉娅自己都想吐。

    为了那点竞技场的门票收入，她真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莉莉娅壮着胆子，抬起头。

    她直勾勾地盯着赫拉那双金色的瞳孔。

    以前当散打运动员的时候，教练说过，这时候眼神绝对不能虚。

    谁怂谁就是孙子。

    但莉莉娅忘了，面前这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盯着赫拉看，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莉莉娅现在顾不上了，她得从赫拉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信息差。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生气？

    她那双金色的眸子今天深得吓人，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却始终吐不出来。

    赫拉看着莉莉娅，那股冰冷的雪松香味把莉莉娅整个人都罩住了。

    莉莉娅意识到，赫拉肯定有事情要说。

    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出现在一个魔王身上，本身就很离谱。

    难道是黑海那个人鱼女王塞壬真的告黑状了？

    还是说那把红色的大叉子在系统背包里闹腾被发现了？

    莉莉娅心里七上八下的，象是在玩高空蹦极还没系绳子。

    “主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莉莉娅干脆直接把球踢了过去。

    这种心理博弈太消耗体力了，她觉得比跟多塔打一场还要累。

    莉莉娅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她注意到赫拉的唇角抿得特别紧，形成了一个略微下压的弧度。